东村敏郎在女孩的注视下尝了一口,有些意外。
“你学过啊?”
“是,我父亲教的,他特别会做这些糕点。”
“很甜。”东村敏郎奇怪,“你不是不吃甜吗?”
沈长清毫不犹豫:“可你喜欢啊。”
闻言,他惊讶的抬头。
他的确是喜甜,但自觉从未表现出来,怕有人利用他的习惯做文章,后来又因沈长清不吃,他便都随她的口味了。
“你怎么知道?”
“这很明显啊,你虽不挑,也不会多吃,但遇到甜食的时候,总会眼巴巴的看着——就像我现在这样!”
长清跃跃欲试。
她仰头盯着他,右眉轻挑,眼底的欣喜像湖水一样悄悄的蔓延开来,却很快被她压制重新沉了下去。
“我有这样吗?”东村不敢相信。
沈长清用力点头,生怕他不信:“嗯!你无论看什么,眼里都是亮晶晶的,好像受了委屈一样。”
“……我——”
他一时觉得羞愧,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沈长清及时转移话题:“我定做的西装应该做好了,待会儿我们去拿。”
他的注意力转走:“西装?”
“你的。”
东村本来没有多想,以为也就一两件,可当他提着那一堆袋子回特高课的时候,终是忍不住。
“你这是把我几年的衣服都包了吗?”
“衣服嘛,总归是不嫌多的。”
长清边说边走到他面前,手里的糖三下五除二拆了包装纸。
“张嘴。”
东村敏郎不明所以的张开,结果下一秒她就把棒棒糖堵进他嘴里。
他下意识咬住,甜腻的味道当即在嘴巴里迸发出来。
“这个味道好吃吗?”
东村敏郎愣愣点了点头。
“我也喜欢吃,可我容易牙疼,偏偏你又喜欢……我都快要戒了……”
长清倒退着在走廊上,没头没脑的说着,东村却看到了什么,赶紧将袋子放下,又将棒棒糖拿出来背在身后,有些手足无措。
“那你现在又吃了?”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长清的身形一怔。
她愣愣转过身,就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面带笑意的看着自己。
“……父亲。”
沈长清在特高课住了几个月,从没觉得这里的走廊是如此的长,长到她好像永远都跑不到尽头。
却又是如此的短,短到她甚至来不及细细品味父亲面上那种她从未曾见过的复杂神情。
离父亲还有两三步的距离她便迫不及待地跳了起来,直直的向他扑过去。
父亲什么都没说,只是张开双臂牢牢地接住了长清。
长清环住父亲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的身上。
如果是往常,她定然不会这般失态,可是今天,哪怕他们的拥抱已经足够久,长清也没有丝毫松手的意图。
“都多大了,怎么还这么爱哭?”
直至沈长清听见父亲的询问,她才如梦初醒般颤抖了一下,用手背慌乱的在眼周乱抹一气。
“我才没哭……”
沈长清小声地反驳父亲,嘴巴一瘪一瘪的,努力地睁大眼睛不让早已蓄在眼框里的泪水涌出来。
“父亲怎么来了?我以为父亲顾不上我呢……”
她极力压抑着自己断断续续的抽噎,还是嘴硬着试图掩饰自己心里的激动。
父亲没有戳破,只是抬手轻轻摸了摸沈长清的头。
“只能可能,我这不是来了,今年我陪凉子看初雪。”
“父亲可别又失言……”
她的声音在父亲耳边闷闷的响起,满含着对他以往种种言而无信的埋怨。
“不会。”
她得了父亲的保证才哼哼唧唧的抬起头,眼神躲闪着不愿意看向父亲。
“我刚才可没有哭。”
父亲无奈失笑,沈长清羞恼的推着父亲离开走廊,进了屋内。
如果她知道接下来父亲的真实目的,别说接受父亲的调侃了,就是让她当场痛哭都没问题。
但世上就是没有那么多如果。
“其实,我此次来到上海,是为了你们两个的婚事。”
此话一出,在父亲对面的沈长清险些从座位上摔下去,东村反应没有过激,却也是在意料之外。
“松岛司令那边,我已经和他聊过了,我们商议,让你们先将婚事定下,然后尽快成婚——如果你们没有意见的话。”
父亲说完,观察二人的反应,沈长清紧皱着眉头,一时接受不了,东村看似无恙,却也不明所以。
这倒是让父亲看不懂了,他试探询问:“你们两个都不同意?”
“不是——”
“当然——”
两人同时开口,东村听到长清的肯定回答,眼神有一丝机械和迟钝,仿佛是被她的话震惊到,接着染上了落寞。
沈长清见他误会,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这太快了,父亲为什么这么急着把我……”
嫁出去。
“是出什么事了吗?”沈长清问。
东村也有些奇怪,二人抬头看着父亲,希望他可以给一个答案。
父亲不知道怎么解释,他给女儿从小灌输的jun guo主义思想,还有什么wu shi dao精神,就是为了让她能够以此当做信仰,将她培养的出色,也想让她和自己一同为国家效力。
可现在他后悔了,他对于这种教育方式感到深恶痛疾。
他们善于打着“军人至上”的幌子,沉迷于杀人立功,善于以此来迫害女性的思想,丝毫不顾礼义廉耻、人伦道德成立起了wei an所。
甚是将心思打到了沈长清身上,威逼利诱,让她来制造生物或化学武器。
父亲见过这种武器的研究过程,可以说是惨无人道,而实验者也会对对自己的身体造成伤害。
和沈长清研究同期课题的人,因反对将此利用于战争而惨遭杀害,就连仅有的几个幸存的女孩也都被偷渡到了中国,当做wei an妇。
他们并不缺实验者,只是急于求成,又顾及沈长清的父亲,才出此下策,让沈长清负责实验。
而沈长清不明白,为什么此时父亲看自己的眼神充满悲戚和懊悔,只觉得心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