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用——”
“我答应你会在不高兴的时候说出来,阿凉不也说过,会给我一个机会吗?”
他磁性的嗓音中带着一丝沙哑,在安静的黑夜里响起,尾音故意往上翘,将委屈和无辜完美的揉碎在一起,展现的淋漓尽致。
沈长清犹豫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的趴到了他的背上,双臂环着他的脖子,却不敢用力。
东村敏郎背着她走在路旁,走的很稳,沈长清心跳的厉害,尝试着找些话题,转移注意力。
“那个……东村君为什么总是带着手杖?是为了配衣服吗?”
“……不算是,带着总是有点用的。”
“什么用啊?”沈长清猜测到,“为了打人方便?”
东村听闻失笑,转而询问,“喜欢梅花吗?”
话题有些跳跃,沈长清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还是顺着回答:“好看的我就喜欢。”
“我带你去摘几枝。”
“去哪?”
“就在前面。”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拐进巷口,那里果然有一株梅花树,正悄然绽放,被雨水打湿后更显娇艳。
“竟然真的有?!”沈长清惊喜道。
“喜欢就摘几枝。”
她伸手去够,虽然梅花树并不高,但还是有些距离。
“……可我够不到。”
东村出言提醒:“你手里还有东西呢。”
“哦!”
长清会意,用手杖将梅枝压低了几分,直起身摘了一枝,顿时开心的炫耀。
“我摘到——哎呀!”
话音未落,一时没留意的梅枝从长清手杖下溜走,弹回原位,花上留存的雨水尽数撒下。
她试图低头把自己的脸埋起,却还是避闪不及,让那些冰凉的雨滴一股脑地扑在两人身上,滑进了领子里去。
“天哪,我头发都湿了!”
她羞恼地抬头看向“罪魁祸首”,仿佛那梅枝能听懂她的话一般。
可东村却不以为意,问:“还想不想要?”
“不要了!”沈长清连忙摇头。
他也不做停留,就继续背着她往前走。
沈长清从口袋里拿出帕子,想擦一擦头发。
月光打在东村敏郎的脸上,令她看到了他脸上显少的雨滴,便俯身为其擦拭,发丝也因她的动作,一倾向前,扫过他的耳畔,惹得发痒。
东村敏郎的身体蓦的僵了一瞬。
沈长清还在因自己摘到了梅花而兴奋,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腾出手来将自己的战利品凑到他面前,像个邀功的孩子。
“你闻闻,香不香?”
一股梅花混杂着雨水的气息,还有些许少女身上特有的药水的味道从鼻尖飘过,意外的蛊惑。
令他鬼使神差应了一声。
“……香。”
话刚说完,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觉得有些失礼,想要辩解两句,又一句也说不出来。
还好沈长清并未多想,只是环着他的手臂紧了几分。
夜色愈加深,天浅似着一片玄色云衣般,一轮明月悬挂在天上,周围繁星烁烁点缀,好不漂亮。
阵阵清风拂过,引的身后梅花枝叶瑟瑟发抖,倒提醒了哪户还未入睡的人家落窗息蜡。
街上不知除了他们,是否还有行人未归家,又让谁倚门牵挂……
几天后,佟家儒果然回到了学校教书,他重返学校第一节课,班上很多同学都返回了校园。
佟家儒看到班里只差了欧阳公瑾,他忍不住热泪盈眶,转身将欧阳公瑾的名字写在黑板上,带领着金体同学一起对着欧阳公瑾的名字鞠躬。
班上的同学被老师感染,一种大义凛然的民族气节在他们每个人的心里油然而生。
沈长清和欧阳公瑾并无交情,第一次的见面也不愉快,那人虽是有勇无谋,但至少比只会说大话的人好得多。
况且逝者已逝,即便死的人不是他,这种孤注一掷的勇气也是值得敬佩。
特高课内,欧阳正德被东村敏郎提审,为了帮儿子解脱罪名,欧阳正德将所有罪责都推在佟家儒身上,说他整天煽动学生抗日救国,很多同学都被他洗脑了。
欧阳正德的话再次提醒了东村敏郎,佟家儒的身份非常可疑,绝对不能小看了他。
东村便去找沈长清,说明天和她一起去听佟家儒的国文课。
对此沈长清只能说他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但东村敏郎的事她也不会过多干涉,只是做好分内之事就好。
第二天早上,沈长清已经数不清被沈童的胳膊怼了多少次。
每每转头,看到的都是她那瞪得似铜铃的眼睛和紧皱在一起的眉头,像是在质问东村敏郎为什么会来。
沈长清只能无奈的笑笑,表示自己也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长清扭头看向最后面坐着的两个人,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倒不担心东村敏郎会做什么,只是阿南性格耿直,脾气又向来火爆。
万一和佟家儒杠上,只怕是不好收场,她就盼着佟家儒能识时务,不要挑事。
但——不挑事,他就不叫佟家儒了。
佟家儒站在讲台上,故意发问。
“堂下何人?”
东村扫了扫周围,起身鞠躬:“鄙人东村敏郎,想听先生的国文课,请多关照。”
“我和我的同事阿南就坐在后面旁听,校长已经同意了。”
佟家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看都不看他一眼,低头摆弄着的眼镜。
“多谢东村先生瞧得起佟某,不过,我只教中国学生。”
东村敏郎倒也不恼:“先生讲的是中国的语言和文学,自然涉及到了中国的古典文化和历史。”
“我知道,中国人以自己的文化为骄傲,如果我坐在您的课堂上认真听讲,不正说明了中华文化魅力之所在吗?”
他这话说的滴水不漏,佟家儒也不好揪着不放。
“好吧,”佟家儒正视东村,“不过,佟某人的国文课不是白听的,你要先交学费。”
“可以,”东村毫不犹豫:“一堂课多少钱?”
“本人不按单课堂收费,只要你在这上一节,你就需要交上一年的学费。”
闻言,东村有些吃惊,长清无奈扶额:你就找死吧……
阿南拍案而起。
“这是在课堂之上,你是何人,敢对先生如此无礼!我佟家儒绝不允许任何人人挑战我的师道尊严——”佟家儒大厉声大喝,“出去!”
阿南气急,大骂一声,仿佛马上就能冲上去跟佟家儒干架。
班上的学生纷纷站起来,以同样的表情死死盯住阿南,大有同归于尽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