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村敏郎十分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虚伪,自负,即使他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
他也有着很强的忍耐力和自控能力,不容易被人激怒,习惯于把情绪隐藏起来,这是他的优势也是弱点。
可自从他开始在意沈长清,自己的理智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这几日更甚。
他不喜欢失控的感觉,也不想因此伤害到沈长清,所以继续伪装形象,但此时撞上她那满怀期待的眼神,不免有些动摇。
也许他该试着减轻一下负担,明了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在她面前暂时摘下这幅麻木的面具,露出自己真正的情绪。
“……我,的确是有点不舒服,但说不上来是哪里。”
沈长清见他放下戒备,瞬间由忧转喜。
她不知东村敏郎出去后发生了什么,她也没有打听,总之,佟家儒和那些邻居都被放了回去。
而她这段时间就致力于哄他开心。
这天,沈长清带东村敏郎来到服装店,打算给他裁一件长衫,拿着布料在他上着比量。
“嗯——”沈长清眉毛紧皱,有点纠结,“你觉得哪个颜色好看?我比较喜欢白色,可是蓝色的也不错——这个灰色也可以。”
“这个黑色的好像比较适合你,”不等东村说话,沈长清摇头否定,“不行不行,你太多黑色衣服了,得换一换。”
“为什么非要挑长衫呢?西装不好吗?”他虽这样说着,但还是任由沈长清在自己身上摆弄。
“因为我觉得长衫好看。”
东村挑眉,沈长清解释:“你穿着好看。”
他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低头轻笑。
店里的老板看着这一副“郎情妾意”的场景,上前奉承,惹得两人都有些许不自然。
这时,路过店面的沈童看到熟悉的人,惊讶的走进来。
“长清?你怎么在这儿?你这段时间去哪了?”
沈童拉起长清的手,关切询问。
长清知道该怎么解释:“我有些事。”
“什么事啊?你都不回家。”
见长清抬头看向旁边,沈童才注意到东村敏郎,再看两人的样子,也就猜出了他们的关系。
“这位是?”沈童八卦的问长清。
“鄙人东村敏郎。”东村礼貌介绍。
听闻,沈童一愣,继而变了脸色,把长清拉到了一旁。
“他是日本人?”
长清点点头。
“他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朋友?”
“是啊,”沈长清怕她不理解,又补充道,“不过现在,是男朋友。”
沈童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的消息,完全不可置信:“你疯了?你找个日本人,姑姑会同意吗?!”
不提还好,一提沈长清的脾气又上来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要她
她同意干嘛?!”
“那是你母亲!”
“母亲?”沈长清讽刺笑道,“我可没看出来她有把我当女儿。”
任谁都知道沈长清和母亲关系不好,沈童更是清楚。
当年沈母迫不得已丢下长清回国,思女心切却不得解,恰好沈童的母亲刚去世,沈母便将所有的关怀倾注到这个侄女身上。
为此沈长清一开始并不喜欢沈童,甚至有些敌视,可女孩之间的友谊总是来的莫名其妙,两人很快就成了好朋友。
但即便如此,沈童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她和丰爷的关系也是这般,她可以理解长清的感觉。
但——
“这是原则性问题,就算是丰爷也不会同意的。”沈童严肃道。
“这是你们的原则,不是我的,至于舅舅那边,我会去跟他说的。”
沈长清态度坚定,任谁说都没用,他们这一大家子的执拗是刻在骨子里的,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那种。
“那你自己看着办吧,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沈童不再多话,脸色难看。
按照平常,她绝对不会在这个事上松口,可谁让她还有求于沈长清呢。
“你想不想上课?”沈童问。
“上课?”沈长清想起新来的那个带着口音,极其敷衍的国文教员连忙拒绝,“不想!他们还没我懂得多呢。”
“那如果是佟老师呢?”
“他不是被辞退了?”
“但他可以再回来呀!只要和学校里说一下,难道你不想听他的课吗?”
长清看着沈童,这副怂恿的样子,瞬间明白她的意思:“你如果想让他回学校可以直接去找舅舅,只要你跟他提,他不会拒绝的。”
沈童不满的撅着嘴,赌气道:“人家说不管这种闲事,让我别瞎操心。”
对于舅舅的口是心非,沈长清早就司空见惯,她拍拍沈童肩膀。
“好,我去跟舅舅说。”
“真的?!”沈童兴奋的看着她。
“但我可不做亏本的生意,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沈长清抿唇:“我还没想好,以后再说。”
沈童犹豫点头:“那好吧,不过不能触及到原则性问题。”
得到沈长清的保证,沈童便心满意足的走了。沈长清则继续挑衣服,选来选去,最后还是要了黑色的。
看起来比较沉稳,和东村的气质也附和。
天色渐渐阴暗下来,潇潇地下起了小雨,残枝落叶掩覆着林荫小道,青色的暮烟,从车窗边淡淡掠过。
沈长清回到丰公馆已经是夜里九点多,水芹替她整理好房间,告诉她丰爷正在议事厅等着自己。
当沈长清走进议事厅的时候,她猜才出来是什么事了。
丰爷穿了一身黑色褂子,冷着一张脸,坐在房间正位上品茶。
“舅舅。”
“今个儿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在特高课待的,都忘了这里还有个家呢。”
“怎么会。”沈长清辩解。
丰爷讽刺笑道:“怎么不会?我看你和那个叫什么村的一天天玩得挺开心的。”
“……东村。”沈长清出声提醒,却换来舅舅一记眼刀。
她撇了撇嘴,不敢说话。
“你这个年纪,有点小女孩的心思很正常,我也不反对,但你要选人也得看好了,那个特高课课长,你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