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之衍看着白言走进楼道,转身上车时脸上那点柔和便彻底敛去,又恢复成平日里冷淡散漫的样子。
司机轻声询问:“少爷,回住处吗?”
手机立刻在口袋里疯狂震动,邬魏连打三通电话,语气急得像是火烧眉毛:“衍哥你再不来,串都被黄毛吃光了!赶紧的!”
谢之衍揉了揉眉骨,报出城西那家老牌烧烤店的地址,淡淡吩咐:“去那边。”
黑色迈巴赫平稳驶入烟火缭绕的老街,往路边一停,瞬间和周围低矮的小摊、喧闹的人群形成刺眼反差。谢之衍推门下车,随手扯了扯校服,推门走进人声鼎沸的店里。
“衍哥!这儿!”
最里面的卡座被四人包了下来,桌上摆满烤串、锡纸金针菇、烤茄子,几瓶进口苏打水摆在角落——四个大少爷,平时出入高端会所,却偏偏偏爱这一口路边烟火气,每周都要偷偷溜出来放纵一次。
邬魏跷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串,吊儿郎当冲他挑眉:“可以啊谢大少,为了送白神,让我们三个等你快半小时,够意思啊。”
贺承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矿泉水瓶,嗤笑一声:“何止够意思,我看是重色轻友到了新高度。平时放学跑的比谁都快,今天居然磨磨蹭蹭,肯定没干正事。”
黄毛坐在一旁,小口啃着烤玉米,小声跟着附和:“衍哥,你和白神……是不是真的关系很好呀?”
谢之衍拉开椅子坐下,姿态依旧端正,拿起一串烤牛肉尝了一口,味道偏咸辣,他微微蹙了下眉,却也没挑剔,只淡淡回:“补课。他讲题,我听着。”
“补课?”邬魏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拍桌子笑出声,“谁信啊!谢之衍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以前让你多听一分钟课都跟要你命似的,现在主动留下来补课,骗鬼呢?”
贺承跟着添火,眼神里满是戏谑:“就是,补着补着还送上车了?迈巴赫直接送到楼下,我长这么大,可从没见你对谁这么上心过。”
“以前没人讲得比老师清楚。”谢之衍面不改色,又拿起一串烤馒头,“他讲得明白。”
话音刚落,他没留神,一口孜然粉呛进喉咙,猝不及防轻咳两声,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平日里在学校横行霸道、连老师都让三分的校霸,居然被一串烤馒头呛到,模样难得有些狼狈。
邬魏当场笑得前仰后合,指着他毫不留情地调侃:“哈哈哈哈谢之衍你也有今天!被烤馒头拿捏了是吧!我看不是被粉呛的,是被白神勾得心不在焉吧!”
贺承也忍不住笑:“完了,我们谢大少这是魂被人勾走了,吃串都不专心。”
黄毛连忙递过水,小声打圆场:“衍哥你慢点喝,别理他们……”
谢之衍接过水抿了一口,压下喉咙里的痒意,面无表情地扫了邬魏一眼,语气带着威胁:“再笑,下周的赛车局你别想参加,副驾位置我直接给别人。”
邬魏瞬间收声,乖乖坐好,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本来就是嘛,对人家那么好……”
贺承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慢悠悠调侃:“说真的,衍哥,你是不是对人家白言有意思?天天围着人转,又是送糖又是送回家,以前可没见你对谁这么细心。”
谢之衍指尖捏着烤串,顿了半秒,语气依旧平淡,却没了之前的冷硬:“就是同学,他成绩好,讲题清楚。”
“同学?”邬魏立刻抓住重点,“哪个同学能让你记着爱吃什么糖,还专门让人温牛奶?谢之衍你骗傻子呢?”
贺承挑眉附和:“就是,我们跟你这么多年,也没见你给我们带过一颗糖,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
谢之衍懒得跟他们掰扯,直接拿起一串烤香菇塞进邬魏嘴里:“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再吵,这单你结。”
邬魏含着香菇,委屈巴巴地闭嘴,贺承和黄毛在一旁偷笑,卡座里满是打闹的笑声。
吃到中途,邬魏手一抖,一串烤韭菜直接甩在谢之衍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上,瞬间沾了一小片油渍。
换做平时,邬魏多少会有点顾忌,此刻却只是啧了一声:“完了,又一件高定废了,你妈回头又要念叨你天天跟我们出来瞎混。”
谢之衍拎起外套看了眼,随手丢到一旁,毫不在意:“没事,佣人会处理。”
贺承在旁边幽幽补刀:“没事,反正某人现在心里只有白言,一件衣服算什么。”
谢之衍淡淡瞥他一眼,没反驳,也没承认,只是拿起一串烤青椒,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耳尖却悄悄又热了一瞬。
几人闹腾到快十点,才起身往外走。
店门口齐刷刷停着四辆豪车,司机们恭敬站在一旁等候,路人路过都忍不住侧目——四个大少爷,刚从路边烧烤店出来,满身烟火气,转头就钻进百万豪车,画面反差感十足。
贺承挥挥手:“明天校门口见,英语作业我放你桌洞里了。”
“知道了。”
邬魏搭着黄毛的肩:“我俩先走了,明天别被老巫婆抓包。”
谢之衍坐回自己车里,闻了闻身上的烧烤味,只是微微皱眉,让司机开窗通了通风,并没有过多纠结。
回到住处,他把外套丢给佣人,冲完澡趴在桌上抄英语作业。笔尖划过纸面时,脑海里莫名闪过白言含着海盐硬糖、安静靠在车厢座椅上的侧脸。
他笔尖一顿,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甩甩头继续写题。
有点在意,但也仅此而已,远没到被牵着走的地步。
而同一时刻,白言坐在书桌前,含着最后一颗海盐硬糖,清冽的咸凉在舌尖慢慢散开。
他安安静静刷着习题,只是偶尔笔尖微微停顿一瞬,耳尖轻轻发烫,很快又恢复平静。
夜色轻缓,少年心事藏得浅淡,不浓烈、不疯魔,却悄悄在心底,落了一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