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洋听完之后面无表情道:“哇哦,这听起来真可怕。”
江澄挑眉看向他:“你认真的?”
薛洋道:“明显我在开玩笑江师兄,你真的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江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对魏无羡道:“你先下来吧。”
魏无羡低头看了看两人站的位置,有点太近了。主要是江澄,对他道:“你躲开点。”
好。江澄应了声后退一步,其实退的距离也没太远,魏无羡想想还是算了。站起来然后突然往身后,江澄的反方向跳,猝不及防给江澄吓一跳,眼见他安稳落地还心有余悸。
一落地魏无羡就道:“不过这是几天前的事了,最近几天倒是算安生。”
江澄把想要说的话吞回去,转了个话头道:“那我们就继续走吧,这里不是江家管辖,云梦江氏不便插手。只是避免引起恐慌的话,当地仙家能应付过来。”
魏无羡迟疑一会儿点点头。既然决定不会多管,三人就准备歇一晚明早再赶路。
夜里那管笛子发出幽光——
“随便,我打算再制一把笛子。”
很久以前,其实也不算太久。那个时候才刚从云深回来。
随便化形是他重生最大的变故。相传一把剑有剑灵本身就是一个概率问题,灵剑有灵少之又少。上辈子蓝二公子就说过此剑有灵,不过那时候注意力都放在“随便”这个名字上了。他相信蓝二公子不会说笑,两世都是,但也没有多在意过,只当是听一句就够了。
只是没想到一句有灵,成了他是否能改变一切的重要因素。起初魏无羡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有自信,凭他一个人改变一切?这简直是异想天开。
他设想过如果随便不化形,他不能保证最后还是决定要修诡道的他能撑的了几时。如果是前世受过十几年灵气滋养的仙体那没话说,但一身柔弱娇嫩的身子骨,再加上起初就是受过侵蚀的,他真的不能保证就这么继续修诡道会不会早夭。
不过好在有这个完全意料之外的变故,以及更意外的不止他一个重生。如果哪天回去告诉刚重生的自己,一定会保住江家他一定不会相信。可以说他没有辜负所有人,但除了随便。
“我就知道你还是会选择修诡道。”随便一脸意料之中:“好,你想怎么制?是再去乱葬岗折节竹子回来,还是找个工匠制一把精致的炼化?”
魏无羡想想道:“找工匠做一把普通的吧,能吹就行用不着讲究。随便一点就好。”
随便眯起眼。
魏无羡冲他笑笑。
“……你随意。”随便扶额。
“不过你不问我为什么还是决定修诡道么?”魏无羡道。要知道有随便做他的金丹,他本无需再另寻他路了。
随便道:“因为不想当被保护的对象,还是想给以后再添一笔筹码?”
魏无羡点头道:“你说得很准,不过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随便问。
魏无羡道:“以后再告诉你。”
随便无语:“……那你还要取陈情么?”
魏无羡摇摇头道:“这就算了,陈情有一把就够了。而且说不定等新笛子到手我不会给它取名字。”说着突然低头喃喃道:“……不取名字,不取?随便?”
随便歪头:“?”
魏无羡突然一转头道:“我想好了,新笛子的名字就叫无名吧。”
随便无语凝噎,半响“啧”了一声。
魏无羡隐约被走尸的低吼缓缓叫醒,然后听到三声开门声,就是被薛洋给摇醒了。
他还有点迷糊,方才梦中梦到好久之前的事,过于清晰真实一时分不清现实与梦。迷迷糊糊被薛洋摇起来,差点幻视随便。
好在怎么也没把那声“随便”叫出口。直到清晰听到的走尸低吼才回神问:“怎么回事?”
江澄在门大开的走廊上,倚着窗口看向外面。听他问,淡淡道:“既然这么碰上了就不好袖手旁观。师姐你过来看,这情形我没办法给你解释。”
薛洋走出魏无羡房门跟江澄一同在外守着,等他收拾好穿好外衣后出来。江澄眉头紧锁看着底下场景,看一眼薛洋倒是见他一脸轻松的样子,好像对此事见怪不怪。
江澄早知他们俩都是修邪术的,所以薛洋知道这是怎么他一点不意外。就像方才两人都被这声吵醒时江澄就问过薛洋这是怎么回事,但薛洋却道:“你去问魏姐姐,我也不知道。”
哪怕他满脸都写着,我知道,但就是不告诉你。
魏无羡走出来看向窗外,也是皱了皱眉。
这场景或许比不上传说中的百鬼夜行,但小片规模的视觉效果倒是有了。街上,一群衣衫褴褛,零落灰白,披头散发的走尸向一个方向缓缓移动,像洪流更像是赶去朝拜。
他们没有对周围民宿发起攻击,而是视若无睹经过这片民住区,除了引起恐慌也没什么其他影响。情形跟他召来的鬼说的一样,只不过上一次是在荒郊野外,这次是在城镇区,而且规模要大得多。发生的时间也很奇怪。
“怎么处理,我去把他们杀了?”江澄问魏无羡。换正常伤害他人的走尸,自然不用想先去降服,但现在这个情况还真不好说。
薛洋则道:“没这个必要吧。他们又没攻击性,只是凑一起比较吓人而已。”
江澄道:“总不能就这么让他们在这里游荡。”
薛洋道:“游荡怎么了?这条道难道规定谁不能游荡吗。”
“师姐你说。”江澄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想想道:“还是交给当地仙府吧。薛洋说的是,杀他们就免了。要处理走尸的方法很多,度化镇压消除怨气,把他们切成尸块还不至于。他们都是有归属的,贸然出手可能还会被他们的家人追责。”
“……好吧。”江澄移开摩挲紫电戒的手。不是不接受这个决定,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他要跟这些走尸谈感情。头一回知道杀走尸还要顾虑一下他们生前亲人的感受。
“那我们现在继续回去睡觉?”薛洋问。
魏无羡道:“出手不至于,但探寻一下真相也无妨。”他摇了摇手上的笛子,倒不是自己用的那一把,而是江澄从不夜天带回来的那一把。他道:“也正好试试,这把笛子有什么特别。”
薛洋道:“这笛子还能用?”
江澄道:“到手之后我找人看过,构造没问题,能吹,就是外表有点磨损而已。”
薛洋无语,他突然想起来前世魏无羡随手削的一节竹竿都能当笛子召唤鬼将军,这把就算真有损坏也对夷陵老祖没什么妨碍。担心笛子能不能用?那还真是多余。
待三人顺着客栈楼梯走上顶层,然后翻身飞到屋顶,眼前的形同百鬼夜行就更壮观了,不过跟传闻中的比还是差一点。其实比起说像百鬼夜行,更像是亡灵归乡,那种肃穆茫然,没有灵魂麻木,静默平静无波澜的朝着共同一个方向缓慢前进。
这种场景,仿佛似曾相识。
魏无羡坐在房檐上,奏起笛音。舒缓宁静的曲调流泻而出。
听着他的笛音,江澄闭上双眼静静听了一会儿。直到薛洋凑他身边小声问道:“魏师姐很喜欢爬树和跑到高处么?”
江澄道:“你不能消停点?”
薛洋道:“好,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再消停。”
江澄想了想,记忆里其实没有很多次看见他在树上,不过有一次格外印象深刻,就是他刚来莲花坞那一天晚上,而且也没有在树上。
江澄道:“你为什么会这么问,很多次看见他这样?”
薛洋道:“你至少也见了两次了。”
江澄道:“我没觉得多奇怪,倒是他以前很喜欢往莲花坞的荷塘跑,一般找不到人的时候他基本都在那里。我倒是问过阿姐,阿姐说他可能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江澄说完薛洋便后退了一步,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
江澄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薛洋道:“我大概明白为什么了。”
一曲还没有奏完,笛音骤停。魏无羡收起笛子,皱眉凝视着眼前。见他吹完,薛洋走进望了望眼前缓慢移动的走尸,问魏无羡道:没什么反应啊。魏姐姐,你给他们下什么指令了?”
魏无羡摇摇头:“他们,不听我使唤。”
薛洋怔住了。
江澄不解。不解魏无羡为什么神情那么严重,也不解薛洋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他问:“你们怎么了,这是很严重的事么?”
两人回头看江澄,再对视一眼。江澄不知道正常,但是有前世记忆的他们却心知肚明。而且脑海里都萦绕一个可怕的想法。
如果还是前世,遇到这种情况魏无羡很轻易就能推断出这些他控制不了的走尸是在阴虎符的麾下。但这世,阴虎符没有诞生!
这样就是说,抛开阴虎符的因素,难道这世间还有人修炼诡道?而且修为绝对不比魏无羡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