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总归能等到。
但干等是不可能的,知道温情有魏无羡的行踪,就这么因为师姐不想让他知道,温情对他缄口不言就放弃也是不可能的。那之后江澄就让人看着温情的动向,发现她经常寄书信出去,便想找机会跟着书信去找人,却发现多次书信都是放一个地方就再没挪过位置,也不见有人接手去送。然后就一道鬼魅过去,人被黑影眯眼,信也无影无踪了。
江澄得到回禀也不难猜怎么回事,就是觉得一阵头大。去了金陵台寻了金子轩之后,便去找了孟瑶和薛洋。江厌离待嫁已经回云梦,有江枫眠和虞紫鸢照看,江澄则忙里偷闲遍地走。虽江枫眠已把宗主之名交于他手,但江枫眠知他心不稳意不明,便随着他去。而江家各类事务还是由他手,一如既往。
“说起来江兄就没想过去截魏姐姐的信?”听完江澄讲完温情强硬的态度之后,薛洋道。
江澄眯起眼道:“截信,什么样的人会干这事。”
孟瑶笑出声。
薛洋道:“金子瑶你再笑,我就拔你舌头泡茶。”
孟瑶笑露和善:“成美你再这么叫我,我就捅你一刀丢荒地。”
江澄:“……”
不是一次两次了,俩人尽只会放狠话。不过提及金子瑶这个称呼,江澄想到孟瑶认祖归宗那时。当日认祖归宗大典,不说金子轩的生母金夫人了,孟瑶也脸上没有喜色。也就只有在孟诗入金家陵墓时,脸上才有缓和。后也不见兰陵金氏上下称呼孟瑶为金子瑶,依旧以孟瑶称呼。
想来也是,孟瑶认祖归宗这事一是因为金光善的丑事闹得金家在百家站立不稳,二是孟瑶在射日之征有卧底里应外合战功。加之金江联姻,用虞紫鸢的话说孟瑶本是金家人认祖归宗本是应当,加之与孟诗还存有情谊便做了这个主与金夫人商议。金夫人本因秦愫之事万念俱灰,对此并无异议也再难有异,而因虞紫鸢人情,顺手同虞紫鸢一起主持了这大典。后,孟瑶战功归于金家,金家虽不同往日而语但坐稳玄门四家之一,孟诗迁入金家,金江联姻锦上添花。
虽说,孟瑶表示并无异议但也没有多意愿,不过生母有个归宿是好也是圆了孟诗前世生前所愿。只是金子瑶这个称呼,他确实不喜。
“其实不截信我也知道师姐在忙什么,他一直想让随便回来。”江澄道。
薛洋道:“你都知道就让他去忙吧,忙完了就回来了。”
孟瑶一阵喟叹,众多思绪流过,眼前如走马观花。转过话题道:“江兄今日去过不夜天?”
江澄点头:“嗯,找到了一些东西。”说完就把带回来的东西拿出来。
对江澄来说这些不是什么要紧东西,但薛洋一见眼睛发亮,立时就开始捣鼓那些法器残片。
“你认识这些东西?”江澄又莫名把要拿出来的玉笛收了回去。
薛洋一边捣鼓一边道:“不认识,但和魏姐姐捣鼓出来的一些东西很像。你把这些带给魏姐姐,他会开心的。”说完,也从乾坤袋里掏出东西来,一面旗子和一方罗盘介绍。眼睛亮亮的,像只炫耀的小兽。他道:“召阴旗和风邪盘,这两件就是魏姐姐发明的东西。”
江澄接过打量问:“师姐做的?”
孟瑶道:“不是。师姐发明的,然后把手稿给了成美。这些天他在金陵台天天折腾这些,不久刚做出来。”随后就跟江澄讲俩法器用处,讲完能看出江澄的惊讶,还有一点怅然。他道:“可能不久之后就会风靡,到时候希望江兄能推波助澜一下。”
“这是自然。”江澄点头。
察觉江澄情绪不对,薛洋和孟瑶对视一眼。薛洋道:“江兄有空去聂兄那里坐坐呗,魏姐姐时常也跟他聊得多。说不定魏姐姐走之后就跑过聂家,江兄去问问坏桑说不定他能告诉你魏姐姐去哪了。”
江澄站起身。
“江兄这是准备走了?”孟瑶道。
江澄摆摆手:“走了,我去清河一趟。反正闲也是闲。东西就留给你了,等师姐回来你交给他。”他对薛洋道。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他回过头笑道:“跟谁都聊得多,怎么也不跟我聊聊呢。”
等江澄走后,薛洋对孟瑶道:“我不想待在金陵台了,我想去义城。”
孟瑶道:“那就去。”
薛洋目光瞥向他:“你跟我一起,顺道避避金子勋那孙子。听说他最近总在找你麻烦?”
孟瑶看向他:“明知故问。不过就那些鸡毛蒜皮小事,都没那个胆子搞明面上的事。”
薛洋道:“要不要找个时间——”他做了个手刀抹脖子手势。
孟瑶道:“我跟他有多大仇啊,两世都要他命?”
薛洋笑:“你真的变了好多,以前你可是睚眦必报。”
孟瑶道:“你不也一样。说话都能来个辞藻,倒是有世家子弟风范了。”
“嘶,真肉麻。”薛洋浑身哆嗦一下,“不说这个了,刚才江宗主他拿出来又收回去的东西你看到没有。”
“你都看到了,我还能没看到?”孟瑶道。
薛洋皱眉:“是不是陈情?”
孟瑶摇头:“不是。你没见过真品,我虽只远远看过,但就凭那黑笛的光泽材质,还有精致暗纹,就不会是陈情。陈情可比那玉笛,粗制滥造多了。”
“粗制滥造?”薛洋差点没跳起来打人。
“怎么?夷陵老祖重生回来也用不着鬼笛陈情,随手用一节破竹子做成笛子都能驱鬼,那鬼笛陈情说不定也这么来的。”
“那么肯定,就好像你亲眼见过一样。”薛洋一脸不屑。
孟瑶笑:“我虽没见过陈情是怎么来的,但乱葬岗我没少去。那里常年怨气缭绕、尸堆成山,生长在那里的野竹看起来可跟陈情一般无二。”
“……”薛洋仿佛听到了形象破碎的声音。
“再说……”孟瑶皱眉,“师姐回来之后用过陈情么?”
薛洋捂住双眼,有点生无可恋躺靠在椅上:“从魏姐姐被温旭带走之后他就神龙不见首不见尾。唯一和他再见不是在剿灭温若寒的时候么,那时候你见他用过陈情么?”
孟瑶:“……”
“不过说起陈情,”薛洋忽然起身,仔细盯着孟瑶的神情变化道:“射日之征没开始前我去过一次暮溪山想去找阴虎符,符没找到连屠戮玄武的尸身都没了。”
孟瑶面无表情,眉头连皱都没皱一下。薛洋自打没趣撇撇嘴。
“被我藏起来了。”孟瑶的话不出薛洋所料。
“还真是你啊。”薛洋道:“阴虎符就算了,屠戮玄武那么大只王八你怎么带走的,岐山竟然还没传出信来。”
“我就藏了阴虎符,但屠戮玄武可没有。”
薛洋挑眉:“别告诉我屠戮玄武凭空消失了,不过这先不问。阴虎符你要是藏了怎么射日之征不用,后面哪还需要你卧底,直接你跟魏姐姐来个里应外合一举端了岐山温氏就是,都用不着玄门百家。”
孟瑶道:“你以为我不想?只是这世的阴虎符还不是阴虎符。”
“……”薛洋这才明白,继续捂上眼睛躺靠在椅上。这下是真生无可恋了。
离开姑苏,下一站绝对不会是去云梦和兰陵。岐山路远,这么选下来八成是要再回一趟清河了。不过反复的路并不想再跑,剩下时日也来不及再多跑,魏无羡想想便折路去了暮溪山。
薛洋从没跟魏无羡明说他去过暮溪山,但他与孟瑶同他一样这件事他早知道,以至于等他到暮溪山时发现黑剑已经不见了这件事并不感到意外。而且先有不夜天剿灭温若寒一事,那种隐隐被搅乱诡道失控的感觉,太久违了。也太熟悉了,即使是没被炼化的那柄黑剑。
也许前世是他是被阴虎符影响控制,现在该换过来了。
夜色下,魏无羡坐在枝头上。头顶是圆月,脚下是小型塌陷的山体。从这里能看到坑洞底下的潭水,那里除了跟塌陷一起封闭的顺水通道,还有因为塌陷潭水四溢,露出沉寂在水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腐烂挤压汇融发臭的陈年尸堆。
不过夜里低沉,陈年味的尸堆就算再难闻也熏不到坐在高处他。但经过岐山围剿众仙门弟子,随便大开杀戒到断剑之后,漫山遍野的血腥味很新。后紧接射日之征,这片区就搁置了,现在腐臭血腥味变浓,风一吹过满山都是,避无可避。
不过好在不比乱葬岗,现被划分在兰陵金氏底下管辖,这四周已经设立镇山石和法阵以防尸变,至少不会比乱葬岗更惨了。眼看这情形,倒是来得很是时候。这时候不来,下次来就是金江联姻之后,凭孟瑶的效率魏无羡一点不怀疑这之后再来就看不到这还算完整的场地了。
顿时,笛声传响、回荡山间。用于镇压的山石和法阵立时无用,满山还算完整的死尸立即尸变起身。面色乌青,眼珠翻白,发披凌乱,躬身谦卑。双臂低垂,抬头仰望,翻白的眼注视这片最高的枝头。笛声从那传出,黑衣猎猎,红带悠扬,如泣如诉。他抬眸,猩红的瞳孔映射月光,垂眸,眼中尽是悲凉。
问灵从笛中流泻,言语由乐曲流露。
他问:“你在否?可归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