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关于魏无羡想要学蓝家术法“问灵”一时，蓝家上下一致表示许可。原因，除去没有不外传的说法，还是因为恩情。不过照魏无羡的计算方法，这些时日他已经叨扰蓝家太多，也麻烦他们太多，这恩情早该还完了。但看蓝家的态度，魏无羡心道之后不论蓝家有什么要他帮忙的必然不会拒绝。

然学问灵需要时日，本来打算今日在云深问灵完之后不日启程，但眼下看怕是要再待个不知道多少时日。没有个具体数字，就看他学问灵的悟性了，不过想来有用笛声控制凶尸的经验，问灵同样以声与非生者交流想来是贯通的，应不会学太久。

应蓝忘机意思，云深似乎有专问灵处。遂与他来到一处格外僻静雅致之处。魏无羡知云深处于深山中有各种雅致之景，他也在这里求过学住过好长一段时日，但是被蓝忘机领他来的这个地方惊叹住了。

这里遮天蔽日阳光几乎全部隔绝只留丝丝光束打下，没有自然光照射但这里也并不黑暗。光源来自这片静水上呈蓝紫的荧光，如星星点点忽明忽暗，也如萤火飞舞悠然恣意。静水被照得如明镜般，仿佛空间都增大了一倍。周边皆是杂而不乱的植被，还有在云深最常见的玉兰。

“这里好漂亮。”魏无羡情不自禁道，他眼中亦有光飞舞，像盛满了星光。

蓝忘机看着他略失神一会儿，随后就摆起琴来。随即手指波动琴弦，声乐自指尖流出在幽静的林间潭水之上回荡，随着音节成曲，荧光似乎越来越多，周围也越发明亮。魏无羡静静听着，随意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就对着他盘腿坐下，一手撑着半张脸。渐渐听着听着，不觉闭上眼沉浸其中，一直到这一曲结束睁开。

一晃三天过去，本由七弦琴奏出的问灵，到了魏无羡手中便由笛子奏出，熟练程度亦可出师。蓝家众人无不为之惊叹，一言蔽之可谓天纵奇才。待不再需要修习过后，魏无羡便开始问起灵来，蓝忘机则守着以免出什么不测。不需要一句一言，一切言语皆在音色里。

魏无羡问灵问了很长时间，音调时而迟缓时而急促，时而意味不明，时而莫名其妙。等他问完，蓝忘机沉默了好长时间，似是不能理解他是怎么做到用问灵方式跟亡灵说起段子唱起相声的。

魏无羡结束，也没怎么看蓝忘机现在是个什么反应，第一句话就是吐槽，脸上盛满笑：“蓝二公子，你们蓝家先祖生平好生丰富精彩。”

蓝忘机：“……”

就算是蓝家也没办法把祖先蓝安的生平事无巨细记下来，就像名人名事，记名人多是自身基本资料然后是一些名事那些令人称颂的一些。至于这位名人喜欢吃什么，爱好是什么，有没有什么喜欢玩的东西，纸上不会记载这些。

蓝忘机传授的问灵术法，以至于魏无羡学会之后他问了什么，灵们又答了什么他都听得懂。所以现在面对这么个评价，还真不好说什么。不过也是意外，何故这次在云深问灵能问出这么多关于蓝氏先祖不为人知的秘闻，早先年是一点痕迹也没。但现在，不仅问到了还很宽泛，多且明确，这事也是相当蹊跷。

同样的感觉魏无羡也有，他对蓝忘机道：“你们蓝家藏书阁和藏书室青史类和野史类我几乎都看过了，有关先祖蓝安可以说通读，但方才问过的那些藏书阁藏书室内竟一点记载也没有。我虽清楚这些事无巨细不会完全记载，但一点痕迹没有也太奇怪了。毕竟按道理，历史悠久的蓝家不该到现在才去通过问灵探寻祖先过往吧。”

魏无羡继续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事蹊跷。方才召过来的魂灵，貌似刚离体没多久。”

蓝忘机叹口气：“祖先生平，是先人记录传续至今。蓝家也无因去探寻祖先过往，没有问过也是应当。至于魂灵……”蓝忘机皱眉。

魏无羡道：“放平常屡见不鲜，但这里是云深，还知道这么多。”想想还是将疑点搁置，“保险起见与蓝宗主他们道出，记录在案也是给蓝家藏书阁再加一点底蕴了。然后——”他郑重其事拱手：“魏婴，将就此别过。不日离开云深，多谢这些时日的照顾与款待。他日若我有能帮助到姑苏蓝氏的，请告知于我，魏婴绝不推辞。”

蓝忘机很一会儿没说话。魏无羡笑道：“不过都是将就此别过了，蓝二公子赏个脸，让我请你吃顿饭吧。”

蓝忘机答应是答应了，却没有定日子。蓝忘机说他日一定，那便他日一定了。这天过后，魏无羡就已经准备离开云深，多日叨扰打算最后与蓝家人告个别，也跟蓝许告个别。说到底人家陪了他多日他还挺喜欢这个深不可测的小辈，不过却被蓝曦臣制止了。

也是蓝曦臣告知才知道，那天蓝许被免罚之后病了，就离开云深回了家。

下雨了。魏无羡被两个蓝家子弟一左一右送到了山门，他撑着伞目送俩人走，等不见人影之后，万籁俱寂。山川流水，雨雾缭绕，一人一伞，怀里抱着被包裹的剑，回望这一处仙门之境。清早霜寒露重，站久了就会觉得冷，他再拢了拢怀里的事物。这才冷得回神离开。

“不去送送？”蓝曦臣对蓝忘机道。

蓝忘机摇摇头。

“我记得求学时也是这样，也是一早前江宗主带她回去。”

莫名从蓝曦臣语气里听出伤怀，蓝忘机看向蓝曦臣：“兄长，今时不同往日。”

蓝曦臣只是笑笑没说什么：“听说魏姑娘想请你吃饭，怎么不趁这时一起走。两人好有个照应。”

蓝忘机想想：“不妥，与她名声有碍。”

蓝曦臣道：“顾虑是好，但魏姑娘并不在意。而且江家有将她许配江宗主之意人尽皆知，魏姑娘虽不知但二人自幼一起情感甚笃。忘机，至少，让她知道你的心意。”

离开云深之后，魏无羡就一时失了方向。还是想来彩衣镇，还是想品天子笑。不过一个人喝，终究没什么味道，喝过一壶之后就乏味了。美酒醇香，可惜没有好心情去笑纳，还是辜负了这一壶。

青蘅君说，玄门四家加上岐山温氏也是值得一探，除此之外还有乱葬岗和暮溪山。乱葬岗不用说，那里是古战场，不过成千上万的亡灵困于那里，他就算要问，不问个十天半月下不来。另一个暮溪山，现在也可以说第二个乱葬岗了，不过简单一点，只要去找屠戮玄武就行，准确说不是屠戮玄武而是那柄黑剑，或者说阴虎符。

薛洋说屠戮玄武的尸身不翼而飞，按理这上古凶兽研究起来或许也能知道什么。不过蓝忘机一言蔽之，后在藏书阁也有查阅相关文献，对它的了解还是很少。不过同样能问出点东西的还有那水潭里都融在一块的尸骨泥和吸收众多魂灵的黑剑，因而屠戮玄武找与不找也不是很要紧。至于跟屠戮玄武一起消失的黑剑，魏无羡大概能猜到到底去哪了。

云梦，莲花坞。

江澄和温宁跑了一次不夜天之后，从不夜天城带回了一些东西。把那些带回来，温情看过之后深吸一口气。张口就是说：“你们这是翻了哪位的墓啊？”

“没，没看见，棺，棺材。”温宁道。

温情：“……”江澄：“……”

江澄道：“是没棺材，但用禁制保护的这些东西看起来确实是谁的遗物。也没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的你们带回来？”温情挑眉。

江澄回挑，抱起双臂：“被禁制保护的遗物，就算物品本身没什么特别的也是特别的。”

江澄说得很有道理，温情无言反驳。江澄继续道：“不过我们打开禁制之后，似乎因为瞬间接触外界，很多不易保存的物品就立即化成灰烬，能留下的就只有这些首饰装饰之类，以及一些法器残骸，已经看不出原来样子了。里面唯一看起来有点价值的东西是这柄玉笛。”

通体漆黑，上面雕刻细密的图文，看起来很名贵。可惜缀在笛尾的红穗子退了色，上面扣着手心大的翠环，有着裂痕。

温情看了眼江澄手上的笛子，再继续打量这些随意摆在桌上的物件：“除了笛子，其他的看起来对魏无羡要查的事没什么帮助……”

“什么事？”江澄盯着温情，眼神很犀利。

温情用同样的气势瞪回去：“你别问，我不会告诉你的。”

“师姐要求的？”江澄问。

温情道：“不然？你有什么问题自己去找魏无羡问他，别找我。”说罢，收拾收拾桌上的东西一股脑丢进百宝囊，放江澄手上：“笛子你收好，这些其他的东西以防万一也收好，哪天他回来了或许对他有帮助。”

这之后不论温情知道多少江澄都在她口中问不到一丝半点，时间久了也放弃了。后一段时日就仿佛赌气一般，魏无羡有心瞒他，他就也就不问，不过时间再久也不想怄气了，找了金子轩去解闷，而后就待在金陵台。时至今日，离金子轩和江厌离的婚期越来越近，身边所有人都在说魏无羡他不会错过自己师姐的婚礼，他一定会来。既然如此，便等。找不到，总归能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