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敖粼的福,一整场舞会下来,哪吒是觉没睡成,舞会也没看成。不过他也没生气。身旁的龙嘴巴吧唧吧唧说个不停,哪吒时不时懒洋洋回上一句,实在累得狠了,也只是半靠在桌子上,眼神示意这条龙消停点儿。
而敖粼得到的回应冷漠也全不在乎,自己一个人说的乐在其中。不让说了就托腮盯着人的侧脸看,眼神直白露骨,明目张胆的哪吒都有些受不住,却也并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不明不白,动作、眼神和话语都暧昧参半,形似拉拉扯扯的过完了一整场舞会。两人是没什么异议,甚至其中一个人还乐呵的不行。可两人旁边的杨戬就不这么觉得了。
舞会一结束,杨戬终于忍不住拍桌而起,怒气冲冲的瞪着两人,两片薄唇一开一合,冒火一样的噼里啪啦往外蹦字:“你俩是不是有病?!我真是受够你俩了!看个舞会我追你你推搡!不能看完舞会上床再说?!我他妈真是脑子抽抽了坐你俩旁边!我他妈就应该把你俩嘴堵一块儿!妈的没完没了还!”
哪吒“……”
敖粼“……”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敖粼抿了抿唇,默然的低了低头,似乎是有些愧疚,但耷拉下来的眼皮还是暴露出了她的情绪。
是受了委屈的模样。
哪吒懒洋洋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的抽了一下,他看了她须臾,然后掀了眼皮,斜睨向一旁的杨戬,声音听着没什么温度:
哪吒“难道不是你叫我们过来的?搁这儿瞎叫什么呢。你但凡有点儿骨气,都不会坐我俩身边半天不动。自讨苦吃还没趣,事后还倒打一耙,是你二郎神的风格。”
杨戬:“……”
这人果然是长了一张不管死没死、死多少次都能把人怼死的嘴。
杨戬沉默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的反问道:“我怎么没骨气了?没骨气的难道不是你吗?人都贴你面前了还装什么清高。”
哪吒“……”
哪吒“……听好了杨戬,老子有过,而且老子承认了余情未了。”
哪吒冷冷扯了下唇,声音像浸了寒窟的冰泉,清冽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含着一丝笑意的反唇相讥,字字锥心,
哪吒“你呢,开始都没有,看人都得寻个理由,八百年你和魅族也结不成亲事。”
杨戬:“……”
杨戬瞪大双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声音不自觉就提到了最高,吼道:“我操哪吒你他妈怎么知道的?!你监视我?!”
本来三人这争执一般的动静就吸引了不少目光。如今杨戬这近乎跳脚的一吼,更是感觉那些目光犹如化为了实质,恨不得刺穿三人。
哪吒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默然又大发慈悲的提醒他:
哪吒“玉鼎师叔是清心寡欲惯了,但他嘴真没那么严实。”
杨戬:“……”
杨戬震惊了,反应过来后又咬着牙问道:“那他是怎么知道的?我他妈可从来没提过。”
哪吒“那我就不知情了,你自个儿问去吧。”
说完,哪吒低下头看了还在呆滞中的某龙一眼。见她神情已经如常,他抿唇,转身离开了。
哪吒一走,围观的人也散去大半。敖粼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抬头扫了周围一圈。发现一个黑红衣衫的女子站在长廊的入口处,眼睛看着这边,而其他魅女早已不见了踪影。
想起哪吒说的话,敖粼恍然大悟。她看了还在怔愣中的杨戬一眼,抬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转身潇洒的离开了。
杨戬:“……??”
——
舞会结束后的几天里,敖粼一直没忘记自己的初衷,时不时地就要凑到哪吒面前去晃悠。每次去,要么就是她想去凡间没有人陪很寂寞想让他陪着,要么就是她学会了做饭又做出了新花样要他尝尝,甚至有山上灵兽的窝被她“不小心”毁了,她一个人忙不过来要他一起去帮忙。
总之各种的理由。不管再离谱的只要能用得上敖粼就一点儿也不吝啬。
次数一多,哪吒起先还应付两句,后来直接懒得多说,皆随这条龙去了。他也懒得拆穿她。
过了约莫五天的时间,敖粼突然收到了一只传灵蝶,是冥界冥王传的信。
敖粼并不意外会收到冥王的传信。她甚至不用看就知道冥王找她的用意。她曾经从无间冥界拿走了一样东西,由此欠了一份人情,此时大概就是她还情的时候了。
敖粼知道自己的快活日子差不多到头了。哪吒一醒,许多事情都会接踵而至。即使她不主动去做,事情也会找上她。这是四千年来她深爱一个人的代价,终究是要还的。
敖粼特意去跟哪吒告了别。之前离开乾元山没能告上别,这次可不能再无别而去了。
哪吒知道她要离开也没多大的反应,只是问了一句去哪儿。敖粼也没打算瞒着,直言自己去冥界还曾经欠下的人情。
哪吒当时突然元神不稳,刚从灵浴里出来,才将将稍好了些。他浑身都没什么劲儿,懒洋洋的靠着一张软榻,手中转着一支玉箫,闻言把转的动作微停,皱眉看向她。
哪吒“你欠了冥王人情?”
敖粼抱臂靠在门框上,同样没骨头似的。她笑着点点头,状态松散般的说道:
敖粼“是啊。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还了他老人家这次恩情才好借下一次嘛。”
女子面上笑意明媚,像是根本不觉得有什么,又像是毫不在意。
哪吒微皱眉看着她,目光是明显的不赞同。他淡声问道:
哪吒“你知道冥王什么人么?这么说你是下一次欠的情都想好了?”
敖粼耸耸肩,她当然知道哪吒什么意思。无间冥王,阴司阎罗,一支判笔和判簿,掌生死轮回灵魂超度,判你善恶与否,罪福恒量,可真谓是到了闻名便丧胆的地步了。
这样的阴间大能,自是少招惹为妙,结果她还欠了人家人情。
也不怪哪吒这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了。
敖粼促狭的眨了眨眼睛,玩笑又似认真的笑道:
敖粼“唉,看你一副着急样儿,莫不是关心我啊?”
哪吒闻言,似是有些诧异的抬了下眉骨,似笑非笑道:
哪吒“承不上,顶多是可惜你一个小姑娘深入虎穴。”
顿了顿,又淡笑着叹了口气,
哪吒“你若实在想寻个关心安慰一下,还是上天去寻吧。”
敖粼面容一僵,接着垂下眼睛,似是有些受伤,不再置一言。
哪吒“公主,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哪吒像是没注意到气氛降至冰点,他抬眼直直看着门口的人,语气懒漫且随意,问道:
哪吒“你是甘愿成婚的吗?”
话音一落,门口那道纤细的影儿明显的颤了一下,像是被人扼住喉咙了一般,半天没有回话。
哪吒却是不打算放过她。这是他复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咄咄逼人,是对喜欢的姑娘。因为他想要一个答案,即使他已经猜到了八九,但还是想听她亲口告诉他。
哪吒“是吗敖粼。说话。”
敖粼“……不是。”
敖粼终于开口,这一句回应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四千年来受的委屈在此刻犹如化为了锋利的实质,一下一下往她身上最致命的地方捅。痛得敖粼蹲下身去,声音染上哭腔,无助又泄愤般的嘶吼:
敖粼“我没有和他成婚!我没有新婚燕尔!我才不是你们说的那样!我不是……不是……”
明明日光高挂,可敖粼却只觉得周身冰冷如坠深窟,用尽全身力气也爬不上去。谁也不理解她,谁都埋怨她,没有人愿意相信她……
恍惚间,一股强烈的温热袭来,像是有人抱住了她。丝丝缕缕的热意将敖粼包裹,她忍不住朝那热意又贴近了几分。
哪吒“对不起。”
哪吒拥着怀里的姑娘,眼圈泛红,修长指节下意识的捏上姑娘的后颈,安抚般的捏了捏,低声在她耳边一遍遍的道歉,心疼入骨。
是他混蛋了。
重生以来他似有若无的和她亲近,却又始终冷漠疏离。他用狎昵的话语给她希望,却又总是将她推入深渊。从西岐到天庭的千年相识,也曾耳鬓厮磨亲密无间,他怎会真的看不透这姑娘?
哪吒知道自己算不得什么好人,唯一的念想就是这姑娘。他曾在地棘天荆中祈祷她安泰无虞,为此愿意堵上一身神运。百年一开的赤樱花他终于履行承诺做了嫁衣,希望她一身风光出嫁,即使执手之人不会再是他了。可到底是不甘心,所以他说“下次赤樱花开,别去看了。”那是他最后的私心。
当年一旨圣婚,风光披靡,万界同贺,谁人不知他们天生般配?他明是疼她入骨,舍不得小姑娘受一点儿委屈。可早已一眼洞穿的遂愿,他却是佯装不知,好整以暇的想看她能做到何种地步。
希望她好,却又忍不住妒忌,奇怪又别扭的情绪占据心理。哪吒从来不知道,原来一具空身也能拥有这样复杂的情感。
是他混蛋不做人,早该心软的。
怀里的姑娘似乎是真的很委屈了,呜呜咽咽的躲在他怀里哭。眼泪啪嗒啪嗒线丝一样往下掉。然后又似乎是觉得不够,又哼唧两声,不满的伸手抱住了哪吒的脖子,继续抽抽搭搭的哭。
哪吒“……”
哪吒被这姑娘逗得失笑出声,漂亮的眉眼弯起一个极温柔的弧度,垂眸静静凝望着怀里的小人,由着她哭。放在她后颈上的手指不轻不重的揉捏着,是安抚的意味。
两人就这么一个抱着哭,一个抱着轻轻安慰,却是难得的柔静。
“喂,你俩好了没有?”突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突兀打破了这温存旖旎的平静。两人齐齐抬头望向上方。
两人就在门口,一抬头便轻而易举望见了上方的景象。只见屋顶上不知何时上去了一个人,正一条腿曲起,一条腿耷拉下来,懒洋洋的侧低着头看他们,笑的邪肆又不失俊雅。
清冷又邪魅,温和而沉郁,不是半神半魔的东祁主沈炎又是谁?
敖粼“唔……”
敖粼和他大眼瞪大眼的对视了须臾后,终于慢慢回过味来了。脸当即就“唰”的一红,挣扎着就想脱离哪吒的怀抱从地上站起来。
谁知哪吒覆在她后颈的手指伸开,大掌按住了她要起身的动作,直接将人揽进了屋内,而后“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哪吒“有病。”
哪吒淡淡骂了一句,声音听起来挺冷又不耐烦的。
呆滞了的龙:“……”
屋顶上的沈炎:“……”
敖粼被他这拒人门外的一番动作惊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她仰头看着男人,轻咽了咽口水,眼神半是愕然半是悲悯,不确定的问道:
敖粼“你……确定就把他关在外面?你现在可连接他一招的实力都没有啊!”
哪吒“……”
哪吒懒懒低下头,漫不经心问道:
哪吒“你很在意我实力?”
敖粼“是啊。”
敖粼忧心忡忡的看着他,眼神里属于神女的悲悯简直快要溢出来了。她痛心疾首的皱眉道:
敖粼“你万一被他一巴掌打死怎么办?我也打不过他啊,保护不了你的!”
哪吒“……”
哪吒闻言默然一瞬,神色说不清的复杂的看着她。
不能吧……
不能受个刺激把脑子给哭抽抽了吧?
那他这岂不是得不偿失?损失也太大了吧……
两人目光相接片刻,眼神皆翻云覆雨、摇曳不定,这里面的复杂程度,不亚于人间皇宫的一场宫斗。
真真是风马牛不相及,各揣心思暗里斗了。
然后就在这当口,屋门被“砰”的一声踹开。两人下意识看向门口,视线定定落在进屋之人的身上。
沈炎负手缓缓踱步进来。身后日光倾泻,他像立于九天悬月之上的神祇,淡漠俯视。脸上的表情疏润而邪郁,带着一股淡淡的轻蔑,漫不经心的扫向屋内的两人。
“挺行啊哪吒。”沈炎唇角微微扯出道弧,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凉凉道,“你真是一觉睡了四千年长进不少。先是扣我头上书,现在竟然还敢甩我脸色把我关外面。你是真把我当成那些阿猫阿狗了不成?”
敖粼心里咯噔一声,心想完了完了,这位爷怕是真生气了。她急忙转过头去想提醒哪吒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实在不行服一下软……毕竟他们是真打不过这位上古爷。
结果头刚转过去,嘴还没来得及张开,就听见身旁这另一位爷语出惊人的蹦出来一句话,惊的敖粼差点儿当场化为原身。
三爷懒洋洋的垂着眼皮,瞧着没什么情绪的倦怠。他似是有趣的扬了下眉骨,笑盈盈的淡淡吐出句话:
哪吒“逗你玩是挺有意思的。”
敖粼“……”
敖粼心如死灰的垂下了头,捂住了脸,悲戚的等待着命运的到来。
沈炎:“……??”
*
敖粼:大莲藕你快认怂吧!咱干不过他啊!
哪吒:爷死过两次的人了,怕他?【一脸镇定加蔑视】
敖粼:【心如死灰】请放过龙,谢谢。
不过今天抱到大莲藕啦!敖粼小龙的心里“biubiu”放着烟花!
敖粼内心:手也牵了,下巴也摸了,抱也抱了……啊!大莲藕的亲亲我来啦!【激动的化为龙身就拱了过去】
哪吒的亲亲:【乖乖张开手臂费劲的接住这条狂舞的龙】
作者说:藕龙离甜不远啦!哒哒从来不写虐文哒!小心心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