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华斜瞟了润玉一眼。“天帝可有异议?”
昙华是已经登临紫宸之巅的水系术法大宗,邝露在她跟前行走绝对是大有裨益,虽然明知姑母定然护短向着侄子柏麟,可饶是润玉想反对也不好开口拂了昙华的安排,也只能拂袖背身,冷淡道:“本座无异议,悉听上神安排。”
见莫名又被调了职的邝露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柏麟不动声色地将邝露往前推了小半步。邝露这会才如梦方醒,撩裙福身,礼数周全地谢恩。
“小仙谢上清玄上神提挈之恩,定鞠躬尽瘁。”
昙华稍一颔首算是应下了,随后目光放远落在锦觅身上,她捏了一诀伸掌挥向锦觅,一道紫金圣光自她掌心直冲而出径直劈向了锦觅,润玉始料未及,想制止也来不及,他刚迈开一步,却躯体一震,他难耐地按住差点抵受不了被澎湃汹涌血气极力碰撞的心脏。
润玉感觉源源不断的菁纯灵气在体内周转,灵力流转萦绕之处仿佛被洗濯涤净了一般,他感觉自己脱胎换骨,心旷神怡。反观锦觅,却神色痛苦地大口大口狂吐黑血。
“本座已施法斩除你和那花神之女因血灵子而缔结的死生同命契,往后她的天命依归不会再累及到你,”昙华话锋一转,变得疾言厉色:“不过那半数仙寿折损了便是折损了,算是对你私用禁术的小惩大诫。天帝贵为六界之主,还是多以六界四海八荒苍生福祉为重,少动些旁门左道的歪心思,祸及天族安宁。”
“润玉多谢上清玄上神相助和教诲,也替内子多谢上神救命之恩。”润玉神清气爽,扶着虚弱不堪的锦觅,向昙华躬身致谢。
“天帝不必言谢,若非山河令丢失危及天界,天帝性命危急天族存亡之秋,本座才不会多管闲事。本座亦非斗姆元君那般是非不分,明知那花神之女命早该绝还强行替她护体改命,她该死,便该死。倒行逆施,定遭天谴殒神之审判,本座奉劝天帝,好自为之。”
漠视润玉青了又白的神色,话毕昙华转身拂袖扬长而去,邝露朝柏麟施了一礼,得柏麟稍一颔首后,适才紧随离去。
“柏麟,你好卑鄙。”
柏麟本欲转身离去,却在听到润玉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时,停住了步伐。
“这话本君听过不下百遍。”
“你故意让本座获悉解救觅儿之法,意图让本座与邝露离心。”
柏麟闻言只是淡淡地抿嘴一笑,却让人不自觉不寒而栗:“纵是本君再诡计多端,天帝若无此心,邝露又怎会与天帝离心?不过姑母着实不懂情爱,生生枉费了天帝愿与那先水神死生同命之心。若天帝还有此心,本君倒愿意成全。”
被内涵了一番的润玉竭力压制满腔盛怒,狠狠剜了柏麟一眼,紧紧抱着昏死过去的锦觅扬长离去。
“本君曾问过邝露,倘若璇玑宫那位遭逢困厄,便只有她舍命相救方可重获一线生机,天帝会作何抉择?”
“……倘若,情况逆转,天帝是否会作出同样的抉择?”望着润玉微颤的背影,柏麟微微一笑,语带笑意道,“没成想本君一语成谶。你的抉择从来不是救与不救,而是在于要邝露做作出何等程度的牺牲罢了。本君是卑鄙,可天帝又有多磊落?”
柏麟一针见血,极尽贬损之辞。
“先水神灵台神元如今全凭姑母的花月灵曦温润着,但亦犹有尽时,不定哪日晨晖一现,便会随着花月灵曦烟消云散……”
何不让她临了成全邝露一双明眸,恢复目视之力?
望着润玉渐行渐远的背影,柏麟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反而欲言又止了,那抹背影在眼中越来越虚幻模糊,柏麟嘴角似有一丝苦笑,他微张了张嘴,可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反思。自己何时开始也变得这般愚蠢了。
明知不可为,却仍心存侥幸。
终究是可惜了邝露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