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华自登临归位以后,便一直在凤寰宫宿着,邝露也一直以为,凤寰宫原是昙华的宿居,怎知昙华此刻却背道而驰。邝露虽有疑惑,但还是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归墟。这个古老而幽秘的地方,邝露更多是见之于上古神籍的记载里,没成想她也有机会亲身而至。
古书记载归墟美不胜收,更胜蓬莱仙境,可她却无法一睹为快。
因为归墟,是一个仅有月下星光照耀的幽深秘谷。
前往归墟的路上,暮色起看天边残阳,长河渐落晓星沉,额上朱红的明眸顾盼咒愈发黯淡,她眼前渐变得一片灰蒙,继而模糊,尔后,便只剩下一片漆黑。
旷野霜降,夜未央星河独流淌,清风过,摇曳一船星光。
见邝露静谧垂立一旁,仿若毫无生气,昙华内心一恻隐,她微微伸手,揽来了一捧星光,映照在邝露失去了光彩的眼眸上,那空洞无神的双眸适才多了几分生气。习惯了光明,如今眼睛又瞧不见了难以避免地让邝露觉得内心彷徨,不安之际,她忽觉一阵带着微凉的温热轻轻落在了双颊,莫名得边让她焦躁的心平静了下来。
她听见昙华无不遗憾惋惜地启声,一如柏麟当初所言:“这般好看的眼睛,真是可惜了。邝露,纵使有明眸顾盼咒金印加持,可那终究无法替代你的眼睛。本座破除了她和天帝的死生同命契,失去九天应龙神元血续命庇佑,那花神之女,应是时日无多了。”
昙华未尽之言,邝露自然是懂的。霜花一逝,她此生便复明无望。她弯弯一笑,笑意清淡,语气平静:“锦觅仙上是天帝陛下爱而不得的执念,饶是再倒行逆施以命换命,陛下也决计不会让她消逝。我又何必去白费心思、自讨没趣?”
从前她清醒却自欺欺人地放任自己在爱他等他的执念中沉沦,可如今,她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平静,淡漠得仿若她并非那局中人,而是身外客。
她痴情自欺半生,事事以他为先,处处为他着想,甚至赌上整个太巳府只为斩棘从龙,她报之以真心,可他却回之以算计。回首这半世神生,她蹉跎了岁月,荒废了修炼,落了一身情伤,还失去了目视之力。
她对他已经不再抱有任何一丝幻想和妄想了。
细数她自己,伊始婴孩哭啼,儿时练灵力,散时青春懵懂,是时碰巧遇见了润玉。尔后了解他,沉迷他,矢志不渝,半生不弃。时时寂寞夜里,败始于怀了疑,潜识挣扎梦醒,万死铁心挥别过去。
润玉,百转千回,经历了这个你,我才如梦方醒认清自己,也终于可以没有顾虑做自己,慢慢活成如今的这个我。
“可放弃了霜花弥缺,复明这条路,你会走得很坎坷。”
邝露靠着微弱星光朝昙华望去,表情欣喜中似乎又夹杂了些难以置信,“上神的意思是?”
“柏麟向来杀伐果断,既然霜花弥缺可以让你复明,他自然不会再去考虑旁的方法,但这不代表没了霜花,就无计可施。”
邝露旋即跪在了地上,坚定启声,“不管要付出何种代价,小仙都愿意。”
“此法艰险,还不定能奏效,你也愿意赌这把?”
“复明最好不过,再不济也就如现在一般瞧不见,小仙愿意赌这一把。”
昙华虽然很欣赏邝露的乐观从容,但从昙华悲悯的眼神中也泄露了一个严峻的事实,显然邝露无疑把复明这件事想得简单了。
“邝露,逆天改命从来就不是一件浑闲事。”
邝露一怔。逆、逆天改命?
“你的母亲凝曦真身是一朵佛莲,故而你虽为晞露,却也是花木灵脉,这便是柏麟企图以霜花弥缺为你复明的根源所在。”
邝露已经隐约猜到昙华所言此法艰险之所在了。此法若行不通,她也难以存活于世。
逆天改命,濯水成花。她垂首,好一阵默然不语。
当邝露再抬首时,昙华在她灰扑扑的眸子里看到了坚定和信心。
“上神容禀,不管要付出何种代价,小仙也愿意放手一搏。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山河万象,旖旎风光,小仙尚未一一细赏揽胜,小仙不甘心。”邝露蓦地莞尔一笑,“何况,帝君和上神也不会想要一个瞎子近臣。小仙斗胆,求上神成全。”
昙华有些微愕,但很快便漾开了微微一笑。这仙子平素看着柔弱温吞不能自理,可许是近朱者赤,这性子倒是越发像柏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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