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林蕊儿并没有走远。她站在回廊的阴影里,指尖捏着一只小巧的玉瓶,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圣女,”暗处传来大祭司低沉的声音,“那聂国将军乃煞星,留着他,恐生变故。不如……”
“不如什么?”林蕊儿打断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瓶,“他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捡到的,白白嫩嫩,脾气还硬,多有意思。”她抬起眼,望向屋内那个浑身紧绷的男人,眼神像在看一件即将完成的作品。
“我要的,可不只是个试药的药人。”她轻声说,声音散在晚风里,“我要他……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去准备吧,‘同心蛊’可以下了一半了。”
周期年是在第二天清晨发现不对劲的。
那天林蕊儿没来。送饭的是个低眉顺眼的苗族少女,放下托盘就走,连头都不敢抬。他勉强撑着身子坐起,腹部的伤口愈合得惊人——原本应该还要躺上十日的重伤,如今竟已结痂,只隐隐作痛。
可身体的轻盈并未带来半分安心。相反,一种莫名的焦躁在他血脉里窜动,像有无数蚂蚁啃噬着他的四肢百骸。尤其是当风吹过窗棂,带来远处隐约的银铃声时,那股躁动便会陡然加剧,直冲头顶,让他握紧了拳,指节发白。
——是她。
他在想她。
这念头冒出来时,周期年自己都惊出一身冷汗。他堂堂聂国将军,戎马半生,何曾对哪个女子有过这般……近乎本能的渴求?
“醒了?”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林蕊儿倚着门框,今日穿了身靛蓝色的蜡染百褶裙,上身是紧身的短褡,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她手里把玩着一枚通体血红的玉蝉,指尖时不时拂过蝉翼,姿态慵懒又妖冶。
“你对我做了什么?”周期年声音沙哑,眼底布满血丝。
“给你治伤啊。”林蕊儿走近,脚步轻盈,银铃轻响。她在他床边坐下,距离近得能让他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一点点晨露。“我说过,你这条命是我的。我总不能让它轻易没了,对吧?”
她伸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的心口。那一点触碰,像火星落进干草堆。周期年浑身一颤,一股热流竟顺着她指尖碰过的地方炸开,瞬间席卷全身。他呼吸骤然粗重,一种陌生的、汹涌的欲望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看来起效了。”林蕊儿像是满意了,收回手,低头看着指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同心蛊’,苗疆的宝贝。一半在你体内,一半在我这里。”她晃了晃指间的血玉蝉,“它认主的。以后只要你离我远了,或是……心里想着伤害我的事,它就会啃你的心脉。反过来,若是我唤你……”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周期年。”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周期年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不是痛苦,是一种更磨人的、蚀骨销魂的酥麻,从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让他连脚趾都蜷缩起来。他死死瞪着她,眼眶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感觉到了吗?”林蕊儿凑近,气息拂过他的喉结,声音轻得像羽毛搔刮,“它在替我……碰你呢。”
周期年猛地别开脸,下颌线绷得像石头。耻辱、愤怒、还有那该死的、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几乎将他撕裂。他戎马半生,刀劈过、箭射过、马蹄踩过,从未像此刻这般……无力。
“为什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选我?”
林蕊儿直起身,不再逗他。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侧脸在晨曦里显得有些不真切。
“因为你够硬。”她淡淡道,“骨头硬,脾气硬,命也硬。这样的人,种下的蛊才不容易反噬。而且……”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他因为隐忍而泛红的脖颈上,眼神幽深,“你皮肉白,血却是热的。我这祭坛,很久没有这么合心意的东西了。”
她说着,忽然伸手,用指背蹭了蹭他的脸颊。那动作轻柔得像情人爱抚,却让周期年浑身僵硬。
“别想着解蛊。”她收回手,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命令,“苗疆的蛊,只有我能解。你若乖乖的,等我用完了……或许心情好,就放了你。若是不乖……”她指尖点了点血玉蝉,笑意不达眼底,“它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完,她便起身要走。
“等等。”周期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方才说……用完了?”
林蕊儿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是啊。”她弯唇,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将军,你以为我救你,只是让你当个试药的药人那么简单?”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精壮的腰腹,又缓缓移回他脸上,一字一句道:
“我要的,是你的‘阳气’。苗疆圣女的传承,需以纯阳之躯为引……你,刚刚好。”
周期年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雷击。
阳气?
所以她捡他回来,给他治伤,种下同心蛊……根本不是为了什么试药,而是要拿他当炉鼎?!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沫,眼前阵阵发黑。可更让他绝望的是,即便知道了真相,当林蕊儿走出房门、银铃声渐远时,他体内那只该死的蛊虫,竟又开始蠢蠢欲动,牵引着他的心神,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气息。
他躺在榻上,望着屋顶袅袅升起的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