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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貌美知青

快穿:男主被我渣了

屋里的煤油灯芯被拨到了最小,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炕桌的一角。

沈野正埋首在一堆草稿纸里,眉头紧锁地演算一道物理题。自从那个老人走后,他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精气神,又像是被强行注入了某种燃料,除了睡觉,所有时间都泡在这些书本里。

林蕊儿盘腿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制一个新的褥套。布料是她拿攒下的鸡蛋钱买的,结实耐磨。

“沈野。”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寂静的水面。

沈野笔尖一顿,抬起头:“怎么了?是不是我又算错了?”

“不是算题的事。”林蕊儿穿好最后一针,咬断线头,把褥套抖了抖,平整地铺在炕上,“咱俩的事,该解了。”

沈野手里的铅笔“啪嗒”一声掉在纸上。

他看着她,眼神里先是迷茫,随后迅速被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慌取代。

“你说什么?”他声音哑了。

“我说,咱们这婚事,就算了吧。”林蕊儿跳下炕,从柜子底下拽出一个布包,解开,里面是她这几个月的“积蓄”——几块零零散散的票子,还有一斤粮票。

“你看,现在能高考了。你去考你的大学,回你的城。我呢,把家里这摊子收拾收拾。”

她把钱拍在炕桌上,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在谈一笔生意:“这几天我想通了。既然要高考,知青们肯定得置办行头。被子、褥子、脸盆、毛巾……这些东西供销社不一定全,就算有,也不一定便宜。我打算把这些东西收上来,加点价卖给他们。这叫什么?这叫‘信息差’,书上说的。”

沈野死死盯着那几张钞票,又看向她:“所以,你要跟我散伙,是为了去倒腾这些?”

“对啊。”林蕊儿理所当然地点头,“我跟你不一样,沈野。你有大好前程,我有小算盘。而且……”

她顿了顿,神情变得认真起来:“我仔细想过了。咱家那几个姐夫,看着孝顺,其实心里都有自己的小九九。以前家里有个‘儿子’在,他们不敢造次。现在你要走了,我要是还把你当‘赘婿’绑着,家里没个男丁撑腰,我以后跟姐夫们说话,腰杆子不硬。”

“那我就不走了。”沈野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我不考了。我留下来,我就是这个家里的儿子。”

“你留下来干什么?种地吗?”林蕊儿提高了音量,急了,“沈野,你爸拼了命把资料送给你,不是让你回来跟我姐夫争家产的!你是要去北京,去读大学的!”

“那又怎么样?”沈野眼眶红了,他绕过炕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如果没有你,我连参加考试的资格都没有!林蕊儿,在你心里,我就只是个需要被安置的‘赘婿’吗?”

林蕊儿被他抓得生疼,却没有挣脱。她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里也揪着疼,但语气却更加决绝。

“不然呢?”她逼着自己冷下脸,“沈野,咱们当初说好的,各取所需。现在你需要展翅高飞了,我自然要把笼子打开。我对你,是亲情。是妹妹对哥哥的亲情,是老板对伙计的亲情。你别想多了。”

“亲情?”沈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手上用力,将她拉近,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织在一起,“林蕊儿,你摸着良心告诉我,昨晚我发烧,你守了我半宿,那是亲情?上次在镇上,你为了我跟人吵架,那是亲情?”

“就是亲情!”林蕊儿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我是你姐!行不行?”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插进沈野的心口。

他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姐?”他喃喃重复着这个字,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是啊,我忘了。我本来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能有你这么个‘姐姐’,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他转身,不再看她,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无尽的苍凉。

“东西你留着。我去复习了。”

沈野走到桌前,重新拿起笔,脊背却微微颤抖着。

林蕊儿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她知道他在痛,但她更清楚,只有把他“推”出去,他才能飞得更高。

她把钱重新包好,塞进他的枕头底下。

“沈野。”她背对着他,声音软了下来,“去南方的事,我也想好了。等我攒够了钱,我也想去看看。听说南边已经开始变样了,机会多。到时候……如果你在北京混得好,记得给我寄张照片。如果混得不好……”

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如果你混得不好,就回来。门市我开着呢,给你留个看大门的活儿。”

门被轻轻关上。

屋内只剩下沈野一个人。

他放下笔,把脸深深埋进手掌里。

亲情?

他不信。

他宁愿相信那是她为了让他安心离开,编造的最拙劣的谎言。

他掀开枕头,看着那包钱。他知道,她不仅是想赚钱,更是想用这种方式,证明她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也能在这个世上活得很好。

高考最后一门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沈野第一个冲出了考场。

他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去镇上唯一的一家邮局,给省城的医院发了最后一封电报。

电文只有三个字:儿已考。

他知道,父亲大概率等不到回信了。

回到林家时,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西屋透出一点橘黄的灯光。

沈野站在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他把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悲伤,连同那一身刚刚卸下重担的轻松,全都揉碎,换上了一副疲惫、脆弱、甚至有些无措的神情。

推开门,林蕊儿正坐在炕桌边点钱。那一堆零钞被她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账。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见沈野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神空洞,身上那件蓝布衫像是挂在一个没有灵魂的架子上。

“考完了?”林蕊儿问,语气里听不出波澜。

“嗯。”沈野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他没脱鞋,就这么走到炕边,然后,做了一个让林蕊儿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慢慢蹲下身,把额头抵在炕沿上。

那个总是挺直腰杆的少年,此刻像一只被遗弃太久、终于找到家门的小狗,蜷缩起了所有的锋芒。

“蕊儿……”他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颤抖,“我爸……可能不在了。”

林蕊儿点钱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他微微耸动的肩膀,看着他那双搭在膝盖上、骨节泛白的手。

“电报。”沈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电报纸,递给她,却没有抬头,“下午发的。他说,让我别回去。他说……丧事晦气,别耽误了我的前程。”

林蕊儿拿着那张薄薄的纸,心里猛地一揪。

她太了解这种感觉了。那种至亲离去,却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的无力感。

“那……那你也得回去看看啊。”林蕊儿的声音软了下来,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摸他的头发,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回去干什么?”沈野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没有眼泪。他看着她,眼神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那房子,已经被收走了。我没有家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爸为了找我,熬干了心血。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因为我考得好而高兴,也没有人会因为我受了委屈而心疼了。”

林蕊儿看着他。

这确实是沈野的风格。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蕊儿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沈野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我不知道。”他轻声说,“我想过回城。可是回去了,住在哪儿?住在我那个养父母家吗?他们把我送下乡,就是为了断绝关系。我就像个皮球,被踢来踢去。”

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林蕊儿的衣角。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蕊儿。”他看着她,眼神清澈又可怜,“当初你说,咱们是合作伙伴。现在,我连合作伙伴都没了。你就当……当行行好,让我暂时留在这儿吧。我会干活,我会写字,我会帮你算账。等以后我找到了工作,或者……或者你有看中的人家了,我就走。”

他说得卑微到了极点。

林蕊儿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衣角的手。

刚才那一瞬间,她确实心软了。但作为“合作伙伴”,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家伙在演戏。

林蕊儿在心里冷笑一声。

好啊,沈野。为了不让我赶你走,居然学会装可怜了?

她看破了,但她没戳穿。

因为她突然觉得,如果身边一直有这么个“挡箭牌”,似乎也不错。至少,他长得顺眼,干活勤快,还不会像那些媒婆介绍的男人一样,让她觉得恶心。

“行了,别在这儿装死。”林蕊儿抽回衣角,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懒散,“既然没地方去,那就老实待着。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咱们现在是‘姐弟’关系,对外你得叫我姐,听见没?”

沈野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但很快又被那种可怜兮兮的神情掩盖。

“听见了。姐。”

“别叫我那么亲热。”林蕊儿翻了个白眼,把那堆钱重新推到他面前,“既然要合伙,就得按规矩来。这些钱,算我借给你的。以后你赚了钱,得还。还有,明天去镇上,把咱家的被子褥子都拿出来晒晒。我要开始筹备‘高考特供’的买卖了。”

“好。”沈野接过钱,指尖触碰到她的手背,冰凉一片,“都听你的。”

林蕊儿收回手,转身去柜子里拿被子。

背对着他,她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她知道他在装。

他也知道她知道他在装。

但这又怎么样呢?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里,两个人凑在一起,互相取暖,互相利用,哪怕是一场心照不宣的骗局,也比一个人孤零零地对抗风雨要强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