岫白耸肩。
“得了吧,我可受不了一直穿着盔甲戴着面具——”他的语气忽然微微变了变,“能做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重溟的筷子顿了顿,抬眸看向他。
“你早该料到的。”
“我知道。”
终将有一天,面具与皮肤粘连,变成自己的脸。重溟突然感到惶恐,她不敢想象那样陌生的岫白,那样陌生的、自小一起长大的胞兄。
看出她眼底的顾虑,岫白也掩了掩眸。
“和那几个族的关系又紧张起来了,老狐狸出尔反尔,他们简直就是明摆着想干。”他顿了顿,“恐怕大战在即。”
重溟叹出一口气。
“……知道了。”她啜了口茶,“这次,最好别让我在战斗间隙给你缝皮肉。”
“……借你吉言。”
“嗯……要不这回让而卿给你缝吧,我就不救你了。”重溟勾唇,俨然一副玩笑的模样。
“……我和那小崽子不熟。”
“那是你妹妹。”
“她只是我母亲最后一个孩子。”
重溟听闻,神色微微僵住。
“提这个做什么呢,你还在怨?我早就看开了。”
“哼。”岫白不再多说,只是吃着。
在解决利益冲突上,一族已经退让再三。但面对敌人的蹬鼻子上脸和族群内部压力,半年后在冬月,家主毅然决定发动战争。
泽述本计划在这个冬月向家主坦白他与重溟的恋情,但别提这件事,就连重溟的生日也因战事紧急过得草率。
没有人料到,这一仗竟断断续续延续了3年之久。
营帐中,重溟攥紧了拳头,目光有些呆滞。
“重溟阁下……”
身旁的部下看着她这副模样,不无担忧。“重溟阁下……接下来的战斗,还需您指挥。”
她的指尖微微颤了颤,下意识抚上心口。泽述赠予她的匕首就这样被她安放在里衣紧贴心脏的位置。
“……泽述被俘的消息……父亲知道了吗?”
“家主大人已经知晓了。”部下半跪的身子伏得更低了,“您要不去见见家主大人吧……”
重溟起身,战甲摩擦,她稳住重心。
“你下去吧。”
“是。”
目光瞥见桌角的医书,她长叹一口气,抬步一步一步慢慢来到了家主的营帐。夜色低迷,看着面前透出光亮的营帐,她有些不敢掀开。里面先传出了家主声嘶力竭的咳嗽声。
她的心脏猛地颤动。
“……是……重溟吧。”
她掀开帘子,跨步进去。
“是。”她来到床榻前,看到父亲因中毒而发紫的嘴唇。
“父亲……”
家主看着她:“医书不必再翻了……这几日夜里早些休息,白日里战场,就交给你了……”
重溟嘴唇颤抖。
“给岫白的信……寄过去没有?”
“是……已经寄去了。”
“遗书我已经立好了……就在我枕下……等我断气了……咳咳……”
“父亲!”
他摆摆手,缓了缓:“等我断气了……这封遗书,你亲自交给岫白。”
“是。”重溟下跪,“父亲放心。”
家主虚弱地点点头,疲惫地合上了眼睛。
三日后,家主咽气。
无暇操持葬礼,重溟忙着收拾战争残局。岫白在终止了分战场的战斗后,终于来到主战场与这里唯一的指挥官汇合。
“重溟大人,岫白大人到了。”
帐帘被人掀开。
视线接触的一霎,岫白的脚步不自觉地变慢。
“……重溟。”
重溟从卷轴中抬起头,望向来人,定了定神,开口,声音沙哑。
“岫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