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女人两颊微微凹陷,面色远不似记忆中的红润,眼底是显而易见的乌青。身上的战甲来不及卸下,沾满了深深浅浅的血污。战甲的空隙露出内里的衣上缠着的纱布。
“这里……撑不住了。”重溟的嘴唇在颤抖,她的手指抽动着放下笔,“我们一败涂地。”
岫白走近才发现,她正在写投降书。
“……投降吗!”
她闭了闭眼,指腹按上眉心:“剩下的物资维持不了几日了,我们的人已经……”她的声音蓦地顿住,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她背过身。
岫白沉默着拿起她起草的投降书,手微微颤抖。
“分战场的情况比这里好些……或许做些调剂还可以——”他的话被重溟打断。“没用了!就连盟友都已经倒戈,我们现在是众叛亲离……你看看这个钳形攻势,我们现在已经是他们嘴里的一块肉了!”
她分析的句句在理,岫白呼出一口气,吞咽了一下,似乎还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重溟抓过他的手,在自己冰凉的掌心握紧。她对上他的眼睛。
“……我们输了。”
岫白在她眼中看到泪光。
在两人不眠不休的斡旋下,战争在一周后结束。
本是为夺利而发动的战争,如今反倒偷鸡不成蚀把米,一族的人力物力大大受损,原本握在手中的利益区也全都被其他几个族群瓜分殆尽。
橘黄色的烛光粉饰出宁静与太平,在每个人脸上照出萎靡。和尚唔呀唔呀的诵经声中,兄妹三人在家主的灵柩前一次又一次磕头。
按照遗嘱,岫白已经成为一族的新任家主。他一直以来的副手泽述被敌军俘获,生死未卜,于是重溟成为了一族中的二把手。
家主这把椅子,年轻气盛的岫白想要坐稳,注定要费不少功夫。除了自始至终将野心写在脸上的二叔,还有一直蛰伏等待时机的三叔。太多人对权力虎视眈眈,岫白难以服众。
他白日里忙着处置和各族群的利益纠纷,重溟随他参加各种外交。大脑随着谈判方的每一句话飞速转动,揣测着对方的意图和弦外之音……回到府邸,还有一群图谋不轨的老鬼花心思布下各种陷阱等着新王落马,岫白得在阴恻恻的老谋深算中深入浅出,一刻也不得松懈。家主去世得突然,他还没来得及树立威信。
重溟桌上的医书变成了各种纷杂的文件。
“姐姐……”而卿敲了门进来,“我做了汤,你休息的时候喝点吧。”她在重溟身旁跪坐下来,看着面容憔悴的姐姐,眼底心疼。
重溟正为应对父辈的刁难焦头烂额,打扰不得,于是将那碗汤推远,口气生硬:“不必了,拿走。”
而卿见状,愣了愣,又好言劝道:“可是你真的瘦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
“这种时候哪有功夫管这些!”重溟瞪大了眼睛对而卿喝道,焦虑疲劳积压成的窝火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喷薄。过后她才发觉自己言重了,微微敛眸。
而卿被吓到了,连忙起身,看了她一会儿,端着汤离开了。
很快,重溟在每个夜晚都给自己的屋子反锁,并派遣侍卫把守,拒绝一切造访。但而卿见状,却只是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