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卿坐在窗边,伏案奋笔疾书。她的眼睛焦虑地转动,快速比对着各个数据和病症,双目通红。
突然,岫白出现在门口,轻敲那未关上的房门。
“她平静下来了。”
“啪。”手中的笔落在桌面上,而卿双手抱头,然后慢慢下移捂住了脸。岫白看见,那肩膀轻轻耸动的背影。
“而卿……”
“是我没用……我太没用了!”她突然大叫起来,右手成拳用力一击在桌上,泪流满面,“怎么……怎么会这样!”
她崩溃地锤着桌子,岫白站在门边,手指颤抖了几下,缓缓握拳。
“都怪你!是你的错,是你的错!”而卿跳起来,将桌上的医书和纸笔尽数扔向岫白,发丝凌乱地披在肩上,她腿一软,跪倒在地,捂着脸嚎啕出声。
岫白任凭东西砸在自己身上,散落在自己脚边,只是一言不发。那泛着鸽子羽毛般的灰色的双眼中,那疏离与冷漠之下,是无尽的落寞与无穷的晦暗。
他闭上眼,抿了抿唇,然后转身离开。
窗帘阻隔着清晨的光线,风轻轻吹动,止水脸上忽明忽暗。他默默趴在床头,只是出神地看着沨嫽。即便在睡梦中,她仍微微皱着眉头。疼痛让她连好梦都是奢望。
“止水大哥……”门边传来轻唤,林端着一碗粥,“吃点东西吧。”
止水如充耳不闻般没有反应,沉静的脸上显出几分死寂。
林见状,默默叹了一口气,然后将碗轻轻放在桌上便悄悄离开了。
房子的隔音效果一般,而卿的崩溃止水也已经听见。他注视着眼前脸色苍白如纸的沨嫽,脑中忆起她从前的模样……左手缓缓抬起,他捂住了自己的左眼——她给的眼睛。
当时只想挽救她性命,殊不知,却让她陷入这种痛苦折磨。
安安无声地趴在脚边,一动不动。
止水忽然感觉到脸颊轻柔的触感,带着微凉。移开手掌,对上沨嫽那略含笑的眼眸。她继续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瘦了。”
一瞬间,止水呼吸一顿,用力抿了抿唇,然后绽出一个笑容,却掩不住眼角的泪光。
“不许哭,”沨嫽低声笑了笑,用食指戳戳他的脸颊,“我喜欢,看你笑。”
忽然她似乎想起来什么,推推他,说道:“想听音乐,上次你没有放完。”
止水点点头,连忙爬起来取出音乐盒摇动手柄。沨嫽脸上流淌出几分恬静,放松地轻闭眼眸。可止水的眼底却仍积淀着化不开的愁绪。
——决定付账时谁曾料想,这音乐盒将会奏响的,竟是如此悲切的曲调。
身心俱疲的沨嫽再次慢慢入睡了。止水渐渐停了乐声,就这么愣愣地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房内安静如许,但他脑中却不可控地浮现着她片刻前被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模样,那碎裂的呻吟,暴起的青筋,以及冷涔涔的汗液……
他脑中一阵晕眩。
“噼啪噼啪……”
篝火卖力地在黑夜中凿着、凿着。
“对不起……凌曳队长!”
火光映射在凌曳的脸庞上。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篝火,脸上平静不起波澜。
“我……”
他的身后,半跪着一个暗部。
“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你知道你的失误,导致了什么后果吗?”
那个暗部一阵胆寒,一时间竟不由自主地双膝颤抖跪地。
“我……我明白!队长……”
他看见,凌曳对他亮了刀。
“没有下次。”
“……是!”
火焰的身影在凌曳双眼中妖娆,左眉上的疤痕在火光下微微发亮。他的目光,那么深,那么深。
如果是她的话,或许已经一顿揍出去了吧。
他突然微微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