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心电仪还在响着。
“你怎么了?”
是止水的声音。
“你在说什么呢?我们走了那么久,终于到了海边,你为什么就要走?”
“今天是不早了……不过我们明天不是还要去捡贝壳?”
“沨嫽……你还好吗?你好像有点怪……”
“止水。”
感受着海风咸湿的气息,她深吸一口气,嘴角恬淡。
“明天不去了。今天,我先去把账结清。”
“原谅我太早离开。”
她笑起来,笑出声。她的声音不哑了,笑声悦耳清脆,却又平凡不已。她笑得露出两排整齐的牙,张大嘴巴,生平第一次笑得这样肆意。
“如果可以,你想怎么死?”
凌曳这样问她时,她的嘴角依旧噙着一丝寡淡的笑意。
她摇摇头,睁开眼对上不远处人执着的目光。
“天晴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而卿笑着:“好。院子前几天才拾掇过,雏菊又开了……今年开得特别好,比往常都好……”
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整个人里外都被晒透。沨嫽有一刻陶醉,她闭上眼,轻轻靠在止水怀中。
“突然想吃糖了。”她低声说。
止水从身上摸出几块糖块,包装有些粘了,他小心地撕开塑料纸,把糖凑到她嘴边。
“很甜……怎么不是上次那种奶糖了?”
“上次那种奶糖?”止水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我小时候爱吃的那款吗?哦……那一袋已经受潮不能吃了,前一阵子就被我扔了。”
原来连一颗糖都留不住旧日光景。
沨嫽默然,只是很轻地覆上他的手背,拇指一遍又一遍蹭过他的指节。
“还有什么想吃的,你说,我都给你买来,好好补补。”止水眼底沉静,透着沉沉木质的暖意。他还想着再寻一寻当年的奶糖。他轻轻捋着沨嫽的发丝,指节不经意间蹭过她硌人的颧骨,忽然触电似的缩回。反应过来后,漫开一阵长久的、无力的尴尬。
当晚,沨嫽吃的很饱。她第一次发现而卿的厨艺如此出色,甚至,自己的喜好也已经被完全摸清,一桌菜的调味皆合口味。昏睡了太久,尽管全身的骨头都钻心的疼,沨嫽眼中却始终闪烁着一种坚定而让人安心的光泽。
岫白倚在堂屋角落的雕花扶手椅上,眼神落在沨嫽身上,目不转睛。他那双沉静的眼眸中尘埃拂尽了,映照着她的身影,清明万分。在对视的那一刻,他透过她的眼睛看见了另一个的笑靥——心弦猛颤,他的嘴唇抖了抖,继而扬起一个纯粹的微笑。
沨嫽敛眸。而卿的拇指轻轻蹭过她的额角,将她瘦弱的手臂抱在怀中。
“慢慢就会养好了……啊……”
傍晚近了。止水拉上窗帘,转身坐在沨嫽对面。她轻撑着额角,柔和的光线模糊了她的面容,但止水可以看到闪动的眸光,以及她淡淡的笑意。
“新泡的茶。”她将茶盏轻轻推到他面前。
“嗯。”他的掌心轻轻覆在她的手背,然后双手捧起茶盏。
当夜,止水睡得很沉。
沨嫽捏紧了指尖那个细小的卷轴,里面包含着她刚刚向鼬传递的讯息。夜风吹过,她打了一个冷颤,一步一步穿过回廊。
堂屋中,微弱的烛光旁留了一盏茶。沨嫽伸手探了探,还热着。余光似乎瞥见一角洁白的衣衫。
她瘦削的背影在墙壁上轻轻晃着。她吹灭了烛。未曾注意到,时光在那茶盏中一晃而去,紧贴心脏的卷轴开始发烫。她戴上面纱,融入夜色。
“……沨嫽前辈!”
鼬看着她,眼底惊讶不已:“你怎么这样瘦!”
沨嫽闻言,垂眸看了看自己,这身原本合身的衣服,也变得如此宽大了吗……她笑了笑。
“我生病了。”
声音低低地传入他耳中。他注视着她,嘴角颤了一下。
“我不会拖累任何人,所以我要……求你,帮我最后一个忙。”
“你说……”鼬这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在抖。
“送我回木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