沨嫽吃不了多少。她斜斜倚在椅背上,眼神有些迷离。
“你……”
止水听闻,整理的动作微微顿住,等待着她的下文,却出乎意料沉寂了许久。当他准备再次开始动作时,沨嫽的嗓音终于传来:
“想不想走啊。”
一声沉闷的响声突然传来,沨嫽的身体下意识地一颤。
“……抱歉。”止水弯腰捡起餐盒。
沨嫽默默将双脚挪到椅子上,双臂抱膝。
“没必要把时间一直耗在我身上……”她的声音嘶哑,略带虚弱,“现在答案已经非常明了了,我们……”
她吞咽了一下,叹出一口气。
“我们不会有结果。”
她闭紧眼睛,像在竭力忍耐什么:“你还年轻,但我很快会死。”
不算宽敞的房间,在这一刻却空寂得宛如旷野。
“还有……我的眼睛……”沨嫽缓了一口气,平复呼吸,“我的视力已经不行了,不过眼球本身没有病变。所以,趁早……我的眼睛给你——你的恩,我无以为报。”
“对不起。”
夜色渐浓,虫鸣渐起。苍白的月光拨开交错的树枝来到窗前,却迟迟不敢抬脚跨入房间内。
沨嫽闭着眼,听到了抽噎声。她缓缓睁开眼睛,惨淡地勾了勾唇角:“我也没料到。”
没有泪,她只是静静地笑,两颊微微凹陷,脸色苍白,眼窝里盛满了荒凉。
止水扑到她身边,紧紧抱住她,嚎啕不已。感受着他剧烈抖动的身体,沨嫽一言不发。
“我……我不会走,你死了这条心!”止水几乎是吼出来,“我已经强调了多少次?沨嫽,你……你不要……”
他说不下去了,苦涩哽住了他的喉,更压紧了他的心。他的手掌抚上沨嫽的后脑勺,手臂收得更紧,似乎想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沨嫽几乎感到呼吸困难,疼痛不已,皱起眉却硬是一声不吭,任由止水加重力道。
当他回过神来逐渐放开她时,她轻轻地理了理他的鬓角。
“别哭,我不会哄人啊。”
止水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嗅到发苦的药味。
沨嫽搂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突然掩下一丝异样,抿了抿唇角,然后挽起一丝微笑。
“止水,止水……”她轻轻喃喃着,忽然笑了,那么灵动,让止水在一瞬间愣神。她抱住他,额头相抵。
“你说,活着,才能赎罪……”她闭上眼,唇角笑意扩大,“我信。”
止水怔住了,感受着她嶙峋的突出的骨,泪珠滚落,砸在他的手背,他的心也随之被砸出两个深坑。
“对不起……是我的错……”止水喃喃着,眼神中躺着愧疚甚至——绝望,是温热却将要凉透的余烬。
沨嫽闭上眼睛,竭力忍耐着疼痛,喉咙口有什么将要突破防线。她明白了,她将以这丝丝折磨,一点点偿还从前的过失。
有些罪,注定只能补赎,不可洗刷。
“咳!”
沨嫽连忙抬手捂住嘴巴,却仍阻挡不了一点猩红刺入止水的视野。
“沨嫽!”
万籁俱寂如此夜,却仍然震耳欲聋。屋内的灯火透过窗子映照在窗边的树叶上,斑斑驳驳,在夜风的吹拂下摇晃不定,如同跳着和缓的华尔兹。
已然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