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看见鼬的双眸中盈满泪水。
在与鼬相识的这些年里,止水从未见过挚友落泪。他微微愣神,继而伸出手轻轻将鼬脸颊上的泪痕拭净。
“傻瓜,哭什么?”
“止水……”鼬双眼通红,视线一刻也不愿离开眼前的人。眼前的挚友与变故之前的模样分毫不差,他眼底一动,闪过惊讶:“止水,你的眼睛……!”
“啊……你说这个,”止水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左眼,“这个,是沨嫽前辈的眼睛,至于另一个,是义眼啊。”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的那只眼睛还是留给你,鼬。现在只有给你,它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鼬点了点头,这才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沨嫽。林间的风吹动着她的发丝,被遮住的左脸上那紧闭的眼睑若隐若现。她依旧嘴角带笑,仅剩的那只眼中显现出沉静的光泽。
“沨嫽前辈……”鼬抿住唇,嘴角的弧度微微扩大,眉目间一片柔和,“无以为报。”
衣袂微动,他已经额头触地。
沨嫽快步上前,眼底慌张:“……本不必如此!”
“鼬……”止水将鼬扶起,想要露出笑容来宽慰,却见鼬只是紧紧注视着自己,眼泪不停地流。止水也视线模糊。
他还是笑了笑,拍了拍鼬的肩膀:“好了,好了,鼬……我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
鼬的泪水仍在无声地汹涌。他咬了咬牙。
“对不起,止水……你一直想要保护的一族……你的梦想……你一直、一直希望一族和村子可以成为真正的同胞!我……”鼬强忍住哽咽,眼底尽是歉疚与沉痛,“止水!我……”
“没关系的,鼬……我知道……我知道你已经尽全力了。这已经是……你能做出的最好的决定了……”止水再一次将鼬拥入怀中,他闭上眼,“我不会怪你,更不会对你失望……谢谢你守护住了木叶来之不易的和平,鼬。”
“你已经实现了我们共同的愿望,这就已经足够了。”
初冬肃杀的风到底吹干了泪水。长青的松树仍挺立在寒风中,每一寸枝叶都诠释着倔强与傲然。松林簌簌。
沨嫽开口:“特意找到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是的,”鼬已经调整好情绪,他点了点头,“我现在是‘晓’的成员。此番前来,是奉晓组织首领的命令邀请沨嫽前辈加入组织。”
“晓?”沨嫽微微皱眉。
“这是一个由叛忍组成的秘密组织,组织能够为叛忍提供庇护,同时叛忍作为成员也需要帮助首领达成最终的目标。”
“所谓‘最终目标’,是什么?”止水开口。
“是尾兽,”鼬继续陈述,“收集尾兽就是这个组织的核心目标。”
“鼬……”止水看着他,眼底隐忧。鼬会意。
“我加入晓,是决定从内部监视着这个可能对木叶构成威胁的组织。在黑暗中……继续注视着木叶。”鼬眼神坚毅,但看向沨嫽时却依旧柔和了几分,“我此行只是执行命令,决定权完全在你,沨嫽前辈。”
止水也将目光投向沨嫽。
“听起来确乎是不错的选择啊……沨嫽。”止水走到她身边,略作思虑状,“毕竟,相比独自流浪,有组织庇护的话情报来源会更灵活,就能更好地避开各个忍村的追杀。”
沨嫽垂眸,眉头皱起。
“如果你无功而返,会怎么样?”她抬眸,眼底的忧虑尚未化开。
鼬摇摇头:“你只需要给我答复,其他不用担心。”
北风的寒意侵入毛孔,在此刻的思虑中寒凉的程度似被放大。沨嫽闭了闭眼。
“抱歉……我拒绝。”
鼬并无惊讶,只是再次确认了一遍:“前辈确定想好了?”
“没错。”
“好,”鼬应下,并无二话,“那今后……一定多加小心。”
“我明白,多谢。”
止水眼底的几分不解被沨嫽眼中的坚定消除殆尽。他最终选择相信,也选择尊重。
鼬的任务已然至此完成。但他仍停驻原地,注视着面前的两人。黑袍的领子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然而眼睛不会说谎。止水看清他眼底的不舍与感怀。
“虽然经常见面并不是件容易事……但是,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鼬。”止水让语气尽量轻快,唇角也依旧挂着丝丝笑意,眼神却沉甸甸的,让人在一瞬间联想起磐石的坚毅,“可别忘了还有我啊!”
鼬轻轻笑了一声。
“好。”
“有什么事的话,就用通灵乌鸦吧。想见我一面,就直接让乌鸦带个信啊。”止水说着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牙齿,双目弯成好看的弧度。他伸出拇指点了点自己。
鼬眼底温柔而炽烈。他点头应允。
“那么,回见了。”
他仍将目光流连于两人,后退几步,最终调转方向纵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