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宗学院的礼堂里，墨邪的水袖刚划过最后一道弧线，掌声就像潮水般涌了上来。她站在台上屈膝谢幕，鬓边的珍珠花钗随着动作轻颤，台下有人喊“再弹一曲古筝吧”，她便提着裙摆走到台侧的琴前，指尖落下时，流水般的旋律立刻漫满了整个空间。
那时的她，是整个学院最亮眼的存在。老师说她的水袖舞有古韵，同学说她的古筝能引来飞鸟，连窗外的海棠花，似乎都为了看她一眼，开得格外热闹。
变故发生在一个雨夜。她练完琴回家，巷子里突然冲出几个黑影，捂住她的嘴，把她拖进了面包车。后来的记忆像被打碎的玻璃，拼不完整，只有冰冷的地面，刺鼻的霉味，和男人油腻的笑声，在她脑海里反复炸开。
警察找到她时，她蜷缩在废弃仓库的角落，白色的练功服沾满了污渍，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带队的警察叫铁面，把她抱出来时，她浑身都在抖，像片被狂风撕扯的叶子。
“无情，麻烦你了。”铁面把她送到医院，对着穿白大褂的男人低声说。那是他的哥哥，院里最有名的心理医生。
无情第一次见到墨邪，是在病房的窗边。她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口，手里攥着根断了的琴弦，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墨邪？”无情轻声唤她。
她猛地回头，眼神里的警惕像淬了毒的针，声音却尖细得像另一个人：“别碰我！”
这是“烈”，无情后来给这个人格起的名字。她暴躁、易怒，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
接下来的日子，无情又认识了“柔”和“静”。“柔”总是低着头，说话细声细气，会把病房里的花都摆得整整齐齐；“静”则整天沉默，只在纸上画密密麻麻的古筝弦，一画就是一整天。
她们是墨邪分裂出的人格，唯独不见主人格——那个会跳水袖舞、会弹古筝的墨邪。她像躲在最深的黑暗里，任凭另外三个人格替她应对这个世界。
“抓到绑匪了吗？”某次会诊结束，无情问铁面。
铁面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仓库里只有她一个人，那几个混蛋跑了，我们还在查。”
无情看着病房里“静”画的琴弦，忽然明白了。主人格的沉默，或许不只是因为恐惧，更是因为没人替她讨回公道。
她开始换一种方式沟通。给“烈”带了沙袋，让她把怒气砸在上面；教“柔”折纸鹤，说每只纸鹤都能承载一个愿望；陪“静”一起画画，听她用极轻的声音说“这里的弦断了”。
半年后的一个午后，无情正在给“柔”读诗，窗外的海棠花落在窗台上。“柔”突然停住了折纸的手，眼神变得茫然又脆弱，嘴唇动了动，发出两个破碎的音节：“救……我……”
无情的心脏猛地一跳。是她，是主人格！那声音里的恐惧和无助，像根针，扎得人眼眶发酸。
从那天起，黑暗里的光，一点点透了进来。主人格开始偶尔“出现”，有时是在“烈”发怒后，有时是在“静”画完琴后，她不说完整的话，只靠眼神传递情绪，却让无情看到了希望。
她带着墨邪做沙盘游戏，在沙堆里摆出仓库的样子，让她用小人偶指认当时的场景；她请音乐学院的老师来，在病房里放古筝曲，看她指尖无意识地跟着旋律颤动。
一年后，当墨邪第一次完整地说出“我叫墨邪”时，无情差点掉下眼泪。那天阳光很好，她坐在窗边，穿着干净的病号服，眼神里的碎片终于拼凑完整，没有了“烈”的尖锐，“柔”的怯懦，“静”的沉默，只有属于她自己的平静。
几乎是同时，铁面打来了电话，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哥，抓到了！那几个混蛋藏在城郊，我们用线人引他们出来，人赃并获！”
墨邪听到电话内容时，指尖微微抖了一下，却没有像以前那样退缩。她抬头看向无情，嘴角露出个浅浅的笑，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出院那天，无情陪她回了趟身宗学院。礼堂里空荡荡的，她走到那架古筝前，坐下，指尖落下时，旋律比从前更清澈，更有力量。
“以后还跳水袖舞吗？”无情问。
墨邪回头，阳光落在她脸上，美得像从未受过伤。“跳，”她说，“还要弹更多的曲子。”
海棠花又开了，落在她们脚边。无情知道，那些破碎的过往，终究被时间温柔地缝补好，而那个在黑暗里蜷缩过的灵魂，终于能迎着光，重新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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