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总带着沙砾,刮在铁甲上沙沙作响。墨邪勒紧缰绳,恶鬼面具下的唇角抿成冷硬的线,目光扫过阵前黑压压的敌军——那是黯的铁骑,像群饿极了的狼,眼里闪着对南方沃土的贪婪。
“墨将军,对方又在叫阵了。”副将的声音带着焦虑。
墨邪抬手按了按面具,遮住下半张脸的狰狞纹饰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没人见过她的真容,只知道这位墨将军年少成名,枪法狠厉,那张恶鬼面具是她的标志,既能震慑敌人,也能压下军中对她“过于俊俏”的流言。
她所在的南楚,是锦绣堆里长出的国家,运河里飘着画舫,市集上满是丝绸香料。而黯的北狄,是马背上的国度,帐篷外堆着风干的肉,孩子们从小就会弯弓射雕。这场仗打了三年,谁也没占到便宜,直到那个雪夜,军营里的火把映出叛徒的脸。
墨邪被铁链锁在营帐里时,还穿着染血的铠甲。面具不知被丢到了哪里,长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她听见帐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抬头时,撞进双深邃的眼眸——是黯,他亲自来了。
北狄大汗穿着玄色皮袍,腰间悬着柄弯刀,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像是被烫了一下。他伸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停住,喉结滚动了一下:“你……”
墨邪别过脸,嘴角扯出抹冷笑。她知道自己的容貌意味着什么,在这全是男人的军营里,她用面具和狠厉藏起了所有柔软,可如今,一切都藏不住了。
黯没再说话,只是挥手让士兵退下。接下来的日子,他没有杀她,也没有羞辱她,只是把她安置在自己的主帐旁,送来干净的衣物和伤药。墨邪始终戒备着,直到某天清晨,她在铜镜里看到自己的脸——没有想象中的狼狈,反而因为卸下了盔甲和面具,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她不知道的是,南楚的京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皇帝不愿意送亲女儿去北狄和亲,正焦头烂额时,墨家的死对头跪在了殿前,抖出了那个惊天秘密:“陛下,墨家有女名墨邪,女扮男装在北境从军,现已被黯所俘!”
消息传到北狄军营时,黯正在看墨邪练枪。她换上了北狄女子的长袍,动作却依旧凌厉,枪尖划破空气时,带起的风拂起她颊边的碎发。黯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每次对阵,他总会被那具看似单薄的身影吸引——那不是少年人的清秀,是藏在铠甲下的、独属于女子的柔韧。
“南楚派人来了。”属下低声禀报,“说愿意割让三座城池,献上黄金万两,再加一位‘公主’,求大汗放了墨将军。”
黯的目光落在墨邪身上,她正收枪转身,晨光落在她眼里,亮得像淬了火的宝石。他忽然笑了,声音里带着草原汉子特有的粗粝:“告诉南楚的使者,土地和黄金我要,但‘公主’不必送了。”
他走到墨邪面前,弯腰捡起她掉在地上的枪缨,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他们要的人,我这里有了。”
墨邪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眸。她忽然想起初见时,他在阵前喊的那句“对面的小将,敢不敢与我一战”,那时她只当是挑衅,如今想来,那语气里似乎藏着别的什么。
帐外的风还在刮,带着沙砾和草原的气息。墨邪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手掌布满老茧,眼神却比南楚的月光还要亮。她知道,这场战争或许以另一种方式结束了,而她藏在恶鬼面具下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黯伸手,替她拂去发间的草屑,动作温柔得不像个杀伐果断的大汗:“以后,不用再戴面具了。”
墨邪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枪。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南楚家乡的春日。她想,或许这马背上的国度,也并非全是风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