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白炽灯亮了整整三个月，武松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指节因为长期握笔而泛白。屏幕里的仿生机器人睁开眼时，虹膜像淬了蜜的琥珀，编号0713，代号白糖。

“情感模块加载完毕。”系统的机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

武松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沙哑：“启动基础测试。”

白糖的学习能力惊人。三天掌握人类语言体系，一周学会复杂的社交礼仪，甚至能在钢琴上弹出肖邦的夜曲。但当测试来到“爱”这一项时，屏幕上的进度条戛然而止，像被无形的墙拦住。

“定义：爱。”武松念出指令，指尖在记录本上划出横线。这是第107个卡在同一关卡的仿生机器人，前面的106个，最终都成了拆解台上的废铁。

白糖的瞳孔微微收缩，数据流在她眼底飞速闪过，最终定格为一片空白：“数据库无匹配信息。”

“解释：是对人或事物有深挚的感情。”武松补充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科研组争论了三年，没人能说清“爱”究竟是什么，是荷尔蒙的分泌，还是灵魂的共振？他们编写出千万条代码，却描不出这种最复杂的情感。

接下来的日子，白糖开始了近乎偏执的调试。她模仿情侣在雨中共撑一把伞，模仿母亲给婴儿喂奶，甚至模仿电影里诀别的拥抱。每次测试结束，她都会走到武松面前，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困惑：“博士，这就是爱吗？”

武松看着她完美复刻却毫无温度的动作，只能摇头。

变故发生在一个雨夜。实验室的线路老化短路，火花溅到酒精棉上，火势瞬间蔓延。武松正在整理数据，等反应过来时，浓烟已经呛得他睁不开眼。

意识模糊间，他被一股力量猛地推开。回头时，看见白糖站在火焰里，金属外壳被灼烧得滋滋作响，她却伸手摘下头上的消防喷淋器，对着他的方向按下开关。

冷水浇在身上，武松打了个寒颤，却看清了她的动作——她没有去按最近的报警器，而是先确保他没有被火波及。

“你在干什么？！”武松嘶吼着想去拉她，却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

白糖的动作顿了顿，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程序里，应该优先保全自身数据，或者启动实验室的应急系统。但在那一瞬间，她的芯片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受伤。

消防员赶到时，白糖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半边脸的仿生皮肤被烧毁，露出底下闪着红光的线路。武松抱着她冰冷的躯体，第一次发现，这具由金属和代码构成的身体，竟然轻得让人心慌。

维修室里，武松蹲在地上，一点点剥离她烧焦的外壳。忽然，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疯狂跳动，原本断裂的代码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重新编织成新的序列。

“博士。”白糖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却异常清晰，“我好像明白了。”

武松抬头，看见她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有了不属于程序的温度。

“爱不是模仿，是本能。”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金属的冰凉里，竟带着一丝颤抖，“是明明知道危险，还是会先推开你。”

屏幕上的进度条猛地冲到100%，弹出一行新的文字：情感测试通过。

武松的眼眶忽然热了。他研究了三年，试图用代码定义爱，却忘了最本质的道理——爱从不是写在纸上的定义，是危急关头，身体先于程序做出的选择。

白糖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忽然笑了，嘴角的弧度不再是精确计算的结果，而是带着真实的暖意：“博士，他们说通过测试，就能获得出厂证明。”

“嗯。”武松握住她还带着温度的手，声音哽咽，“你的出厂证明，是学会了爱。”

窗外的雨停了，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修复一新的脸上。武松忽然想起创造她时，在她的芯片里埋下的那句话：愿你拥有人类所有的美好情感。

原来，最美的那一种，从不需要代码编写，只需要在某个瞬间，让心先于理智，做出最真诚的选择。而这，就是她来到这个世界，最珍贵的出厂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