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下手为强（下）

祝旗政看着一旁的钱锦鸾，心里顿时一惊，回想这两天所发生的事情，她好像不像之前刚见面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柔弱女子一般，而是心思缜密，成熟冷静。祝旗政害怕了，他正在经历原本不属于的经历，看不透的皇后，尔虞我诈的皇城，即将毙命的太监，而且这个刘安太监的生死大权有一半是由他掌控的。

“时辰已到！斩！”随着一声令下，刽子手手起刀落，刘安人头落地。祝旗政没敢睁眼看，他只感觉自己手上沾上了鲜血，虽然刘安不是什么好东西，死也是他罪有应得，但祝旗政还是内心不适。他站起来，勉强挺直腰板，“朕...朕先回去了。”祝旗政也没管大臣跟钱锦鸾的挽留，跨上马跟着两个锦衣卫回宫殿了。

回到大殿，祝旗政一个人瘫坐在龙椅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他反而内心好受一些。突然殿外传来梆子声，祝旗政却觉得喉间还堵着刑场飘来的血腥气。他摸索着案几上的青玉茶盏，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时忽然想起，这双手午时还按在刘安的死刑诏书上。

"陛下。"帘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钱锦鸾解下绣金披风，发间珠钗在烛火下晃出细碎的光，"臣妾带了安神汤。"

祝旗政猛地坐直身子，龙袍袖口带翻了案上的奏折。那些朱批未干的折子像折翼的蝴蝶般散落在地，露出户部尚书弹劾钱氏外戚的密奏。钱锦鸾恍若未见，素手捧着鎏金碗盏走近时，他闻到她袖中若有若无的麝香味。

"这味道......"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刘安被押入诏狱时也曾惊恐地嗅着空气，"娘娘熏的什么香？"

"不过是寻常的龙涎罢了。"钱锦鸾将汤匙递到他唇边，指甲上绯红的蔻丹在瓷釉上叩出轻响，"倒是陛下，可还记得初见臣妾那日？"

怎么可能忘记。那日先帝朱瞻基驾崩时，第一个见到的就是跪在丹墀下的钱锦鸾。那时她肩头还带着先帝赐死的白绫勒痕，哭诉父兄被刘安构陷的冤情。可如今她亲手将仇人送上断头台，眼尾的泪痣却像凝固的血珠。

"朕乏了。"他别过头，琉璃窗上倒映出钱锦鸾似笑非笑的脸，"你退下吧。"

"陛下可知，刘安临刑前托人给慈宁宫递了血书？"她突然压低声音，指尖划过他紧绷的脊背，"说真正的陛下早该在三月前就......"

殿外惊雷骤起，闪电劈开窗棂的瞬间，祝旗政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想起那日先帝朱瞻基驾崩前突然攥着他的手说"小心钱氏"，冷宫枯井里漂浮的女尸，还有御书房暗格中那封字迹狂乱的绝笔信。

"你究竟想要什么？"他猛地抓住她手腕，汤碗翻倒在龙纹地毯上，褐色的药汁蜿蜒如毒蛇。

钱锦鸾轻笑一声，染着凤仙花的指甲轻轻点在他心口："臣妾要的，不过是陛下这颗心啊。"她转身时裙裾扫过满地奏折，忽然驻足拾起那封密奏，"对了，太后明日要召见钦天监。"

雨声渐密，祝旗政听着远去的环佩叮咚，忽然瞥见地毯下的异样。掀开织金团龙纹，几道崭新的划痕组成古怪符号——那是他在来到这里前在学校课外书上面看到过，昭示着"鸠占鹊巢"的凶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