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下手为强（上）

寅时三刻的宫墙泛着铁青色，钱锦鸾指尖捏着半枚铜模站在兵器库暗影里。昨夜御书房密议时，她特意将这枚证物"遗落"在刘安必经的甬道上。此刻铜模表面凝结的晨露，正映出库房梁柱间新设的三十六道火绳机关。

"皇后娘娘，西华门的守军换成了王振的人。"暗卫跪地禀报时，袖口沾着御马监特有的苜蓿草籽。钱锦鸾将铜模抛向空中，看它在曦光里划出银弧："告诉兵仗局掌印，就说皇上要查验新铸的虎蹲炮。"

库房深处传来铁链拖拽声，她勾起唇角——刘安果然中计了。三日前火场里那截带着沉速香的狼头信笺，此刻正躺在刘安怀中，信上伪造的王振笔迹写着"速毁铜模"。

卯时的钟声撞碎晨雾，刘安鬼祟的身影出现在兵器库东窗。钱锦鸾藏在石狮背后，看着这个昨夜刚挨了二十廷杖的阉党余孽一瘸一拐摸向火器架。当他的靴尖触到铜模的瞬间，三十六道火绳同时迸出火星。

"轰！"

气浪掀飞了库房屋顶，刘安像片破布被甩到院中银杏树上。钱锦鸾缓步上前时，他焦黑的右手还死死攥着半块铜模，指缝里漏出的辽东酸硫正与库房残留的火药成分完全吻合，钱锦鸾心中大喜，但表面仍表现的很平静。

"刘公公这是要销毁通敌证据？"她弯腰拾起被崩飞的玉佩，羊脂玉上王振的私印还沾着御膳房的樱桃酱——正是今晨赐给司礼监的节礼。

乾清宫的日晷刚指向辰时，祝旗政穿着龙纹靴装模作样的踩住刘安抽搐的膝盖："私通…私通瓦剌该当何罪？"，说完，祝旗政用余光扫视了一圈，因为他也没当过皇帝，之前在学校也是唯唯诺诺的，看着周围有着不少人，祝旗政鼓起胆子，学起电视剧里面的情节，抽出佩剑，剑尖挑起那截焦黑的狼头信笺，昨夜特意用沉速香熏过的纸张正簌簌掉着香灰。

王振带着太医冲进来时，钱锦鸾正用金簪挑开刘安的前襟。染血的里衣露出半幅边防图，图角盖着的却是王振掌管的印绶监官印。"义父救我..."刘安嘶吼着去抓王振的袍角，却摸到个硬物——正是三日前丢失的兵部令牌。

"逆贼！"王振夺过太医的药杵狠狠砸下。鲜血溅上汉白玉栏杆时，钱锦鸾瞥见刘安靴筒里滑出的密信，用手捣了捣祝旗政，又发现祝旗政头上有一滴微小的冷汗，心中不由担心起来，怕自己丈夫以后……

火漆印上粘着根灰白头发——与王振今晨掉在朝堂上的发丝一般无二。

午门外的刑场飘起细雨，祝旗政握着钱锦鸾的手共执朱笔。斩首令坠地的刹那，西北烽火台突然腾起狼烟。监斩官捧上刘安最后的供状，血指印旁竟有块胭脂痕迹——正是王振相好独有的西域玫瑰红。

"好戏才刚开始。"钱锦鸾将暖炉贴紧祝旗政掌心，炉底暗格里躺着半枚铜符，上面瓦剌文字在雨中渐渐显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