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查神机营

这天还没大亮，晨雾像块湿布蒙在神机营的辕门上，祝旗政翻身下马时，靴底黏住了几片碎纸——昨夜密探送来的匿名信里，就有这样染着硫磺味的纸屑。钱锦鸾假装整理斗篷，弯腰捡起碎纸塞进荷包，指尖触到纸上未干的墨迹，分明是兵部专用的松烟墨。

"陛下请看这新造的三眼铳！"

兵部侍郎李岩捧着铁管凑上前，管身上还沾着新鲜铁锈。祝旗政伸手去接，突然"嘶"地缩回手——铳管尾部有道细如发丝的裂痕，在晨光下泛着青紫色。

钱锦鸾突然咳嗽起来，手里的暖炉"哐当"砸在李岩脚背。炭块四溅中，李岩靴底黏着的靛青色粉末撒了一地。"哎呀，李大人的靴子脏了。"她掏出绢帕蹲下身，帕角金线绣的鸾鸟正盖住那抹熟悉的靛青——这正是兵部仓库封条用的颜料。

祝旗政眯眼看向远处的火药库，突然大步流星往西走："朕要看看硝石研磨坊。"

王振的干儿子刘安慌忙拦住去路："陛下，那边正在检修......"话没说完，钱锦鸾的披风穗子缠住他腰间钥匙串，叮叮当当掉在青石板上。祝旗政脚尖一挑，钥匙串上那枚铜虎符赫然刻着大同矿场的标记。

研磨坊里，五个石碾正在吱呀转动。祝旗政抓起把硫磺粉装模作样地搓了搓，突然甩在李岩脸上："南雄硫磺该有松香味，这掺了辽东酸硫的玩意儿，当朕是傻子？"

李岩膝盖一软跪倒在地，袖中滑出半张货单。钱锦鸾用鞋尖碾住货单边角，上面"瓦剌商队"的红印正透过锦缎鞋面硌着她的脚心。

"走水啦！"

西边库房突然腾起黑烟，火舌舔着房梁窜上天。祝旗政抄起水桶就往火场冲，钱锦鸾扯断项链往马厩一甩，琉璃珠子噼里啪啦惊得战马嘶鸣。浓烟中，她看见刘安正往暗门方向挪，袖中暗藏的弩箭"嗖"地钉在他脚前。

火场里，祝旗政踹开歪斜的铁门。热浪掀飞了他的金冠，钱锦鸾湿透的帕子及时捂住他口鼻。"陛下看那！"她指向泡在水缸里的火药箱——箱底青苔鲜亮，分明是今早刚浇的水。

一根烧断的房梁轰然砸下，祝旗政抱着钱锦鸾滚到墙角。碎瓦砾中露出半截信纸，狼头徽记上沾着王振最爱的沉速香。钱锦鸾突然抓起烧焦的木炭，在墙上画了个箭头："追！脚印往马厩去了！"

马粪堆旁，刘安正往一匹黑马鞍袋里塞包袱。祝旗政的剑尖挑开包袱皮，哗啦啦掉出十几枚刻着兵部印记的铜模。"王公公教你的好手段啊。"他冷笑着一脚踩住刘安的手腕，"用大同铁矿私铸铜钱，再卖给瓦剌换战马？"

王振突然从草料堆后蹿出，一巴掌打得刘安口鼻流血："狗奴才竟敢通敌！"

钱锦鸾却弯腰捡起刘安靴底的泥块："这红泥只有御花园西角才有，昨夜王公公不是在那儿赏月么？"她指尖的红泥里，还混着半片王振玉佩上的翡翠碎屑。

回宫路上，钱锦鸾捧着祝旗政烫伤的手呼气："陛下刚才踹门的样子，像极了当年抢我糖人的五皇子。"

“五皇子？五皇子谁啊”祝旗政疑惑半天，还没等想出答案，却瞥见车帘外闪过道黑影——是王振的心腹往城北疾驰，马蹄铁上沾着神机营特有的铁锈。

深夜，钱锦鸾摸进西偏殿。暗格里躺着半块狼头令牌，令牌缝隙里卡着根灰白头发——和王振今早掉在火场的发丝一模一样。她把令牌浸入醋缸，渐渐浮出"宣府守备张"的暗纹，正是三日前弹劾王振的将领。

祝旗政站在城楼上，望着神机营方向未散尽的青烟。钱锦鸾将暖手炉塞进他掌心，炉底刻着行小字："三日后瓦剌使团进京"。晨雾中飞来只信鸽，脚环上绑着的靛青丝带，与李岩靴底的颜料如出一辙。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祝旗政攥紧拳头，烫伤的水泡渗出点点血珠，在夜光里亮如朱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