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小心翼翼的遮掩中缓缓滑过,转眼已是深冬。长春宫偏殿的炭火烧得并不十分旺,安陵容裹着素色的锦缎夹袄,坐在窗边绣着一幅婴儿的襁褓图样。小腹已悄悄隆起,好在冬日衣衫厚重,倒也能瞒住。
宝娟端来一碗温热的药汤,低声道:“小主,卫医士刚让人把药送来,还说让您这几日少动气,胎像虽稳,却经不起折腾。”
安陵容接过药碗,那苦涩的药味混着薰衣草的淡香,已成了这几个月来最熟悉的气息。她小口啜饮着,目光落在窗棂外——前几日华妃宫里的人来“探望”,眼神在她身上扫来扫去,那探究的意味让她至今心有余悸。
“华妃近来可有什么动静?”她放下药碗,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暗纹。
“听说华妃娘娘前几日得了皇上赏赐的东珠,正得意呢,倒是没再派人来烦扰小主。”宝娟一边收拾药碗,一边回道,“不过皇后娘娘那边,昨日让人送了些安胎的补品来,说是给各宫体弱的姐妹补身子,咱们也得了一份。”
安陵容眉峰微蹙:“补品呢?”
“在桌上呢。”
她走过去,看着那精致的锦盒,打开后里面是些燕窝、人参之类的东西。看似寻常,可这时候送来,未必是好意。她拈起一小块燕窝,放在鼻尖轻嗅,并无异样,却仍是心头一紧:“收起来吧,暂且不用。”
宝娟会意,连忙将锦盒收好。
又过了半月,卫临借着送药的机会再次来到偏殿。诊脉后,他神色凝重了些:“贵人,胎气虽还算稳,但您这几日是不是没休息好?脉相有些浮。”
安陵容叹了口气:“前几日皇后赏了些补品,虽没敢用,却也添了些心事。”
卫临沉吟片刻:“皇后娘娘的心思,向来难测。您如今最要紧的是稳住心神,这胎得熬到四五个月,胎像稳固了,才有几分自保之力。”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这里面是些安神的药丸,夜里若是睡不安稳,便服一粒,对胎儿无碍。”
安陵容接过瓷瓶,紧紧攥在手心:“多谢卫医士。”
卫临又嘱咐了几句饮食禁忌,才匆匆离去。安陵容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转身对宝娟道:“往后宫里送来的任何吃食,都先让小厨房的人试吃半个时辰,确认无事才能端来。”
宝娟脸色一白:“小主是怕……”
“防人之心不可无。”安陵容抚着小腹,那里的动静越来越清晰,偶尔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胎动,像小鱼在水里轻轻拨弄。这细微的触感,让她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我不能让他有事,绝不能。”
窗外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落在窗台上,转眼便融成了水。安陵容望着那片朦胧的白,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的准备,才能在这宫里护住自己和这未出世的孩子。而卫临,便是她此刻最关键的一枚棋子,必须牢牢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