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长春宫偏殿的窗棂上爬满了藤蔓的枯叶。安陵容晨起时猛地一阵反胃,帕子捂在唇上,喉头的酸意压下去,指尖却微微发颤。宝娟端来热茶,见她脸色发白,忙问:“小主可是着了凉?”
安陵容摇摇头,目光落在自己腕间——那串不起眼的沉香木手串下,脉搏跳得比往日沉缓些。这已是第三回晨起作呕,算算日子,恰是两月前皇上留宿之后。她心头擂鼓,面上却不动声色:“许是昨夜没睡好,不打紧。”
待宝娟退下,她独自坐在镜前,指尖轻轻抚过小腹。这里面,或许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可这孩子,绝不能此刻让人知晓。华妃的眼线遍布长春宫,皇后更是盯着各宫的子嗣,稍有风声,便是泼天的祸事。
她思忖数日,终于趁着去御花园散心的机会,避开随从,绕到太医院后院的僻静角门。卫临正在那里晾晒药材,见她一身素服独自前来,不由一愣,忙躬身行礼:“安贵人。”
安陵容示意他近前,声音压得极低:“卫医士,本宫近来身子不适,想请你私下诊脉。”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锦袋,塞到他手中,“这里面是本宫的一点心意,此事若能办妥,日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卫临捏了捏锦袋的厚度,抬头见安陵容眸色沉沉,绝非寻常问诊,心中已然有了数。他行医多年,宫中妃嫔暗求诊脉的事见得多了,当下不动声色地收了锦袋:“贵人放心,臣省得。”
当晚,卫临借着给长春宫送调理药材的由头,跟着小厨房的人进了偏殿。宝娟在外把风,内室里,安陵容伸出手腕,搭在脉枕上。卫临指尖搭上她的腕脉,凝神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起身躬身:“恭喜贵人,是喜脉,已有两月余。”
安陵容的心猛地落定,却又旋即提起:“此事,除了你我,绝不能有第三人知晓。”
卫临点头:“贵人放心,臣嘴严。只是……孕期需得仔细,臣会每隔半月来一趟,借送药的名义为贵人看诊,开些温补的方子,对外只说是调理气血的药。”他顿了顿,又道,“只是这孕吐反应若明显了,怕是瞒不住身边人。”
“宝娟是本宫心腹,会让她留意。”安陵容眸色坚定,“你只需守好本分,本宫保你日后在太医院站稳脚跟。”
卫临再次应下,匆匆开了方子便告辞离去。安陵容看着那张写着“益气汤”的药方,指尖在“当归”“白术”等字样上划过——这些药材寻常,却能悄悄护住胎气。
宝娟进来时,见她对着药方出神,轻声问:“小主,卫医士怎么说?”
安陵容抬眼,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是喜事。但眼下,这喜事得藏好了。”她将药方折好,“按方子抓药,对外只说是调理身子的,熬药时多加些安神的薰衣草,掩了气味。”
宝娟眼中闪过惊喜,随即又换上忧虑:“藏得住吗?日子久了……”
“总要藏到能护住他的时候。”安陵容轻轻抚上小腹,那里还平坦如初,却仿佛已有了沉甸甸的分量,“华妃、皇后,谁都不会容他安稳到来。咱们得忍,得等。”
窗外的风卷着枯叶掠过窗纸,发出沙沙的轻响。安陵容望着那片晃动的阴影,心中清楚,从这一刻起,她不仅要与后宫的明枪暗箭周旋,更要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腹中这一点微弱的火苗,直到有足够的力量,让他平安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