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升位份

请安散去，安陵容随着众妃出了景仁宫，廊下晨露未晞，沾湿了裙摆一角，带着沁人的凉意。她垂着眼，步子不疾不徐，心中却已将皇后那番话转了几转——“绵延子嗣”四字，听着是期许，实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往后长春宫，怕是再难有清静日子了。

回到长春宫偏殿，宝娟正守在门口，见她回来忙打起帘子，低声道：“小主，刚养心殿的小李子来传话，说皇上傍晚过来用晚膳。”

安陵容脚步微顿，抬眼时眸中已添了几分定数。这恩宠来得巧，倒是省了她不少功夫。她卸了钗环坐下，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轻声吩咐：“取那支银镀金嵌珠花钗来，再让小厨房备些皇上爱吃的栗子糕，记得少放些糖。”

宝娟应了声“是”，手脚麻利地去准备，不多时便将妆奁捧来，又低声回禀了厨房的事，见安陵容对着镜子出神，便不敢多言，只垂手立在一旁。

几个月后的一个傍晚，偏殿里烛火暖黄，映得四壁都温和了几分。安陵容侍奉在侧，为皇上布菜时指尖轻稳，偶尔抬眼撞上皇上的目光，便立刻垂下眼睑，颊边泛起淡淡的红晕，带着几分羞怯，又藏着恰到好处的恭谨。

“昨日你说殿外那丛秋菊开得好，朕已让人在你这偏殿廊下也移了几盆。”皇上放下玉筷，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暖意。

安陵容心中一暖，忙起身福礼：“皇上体恤，臣妾感激不尽。只是臣妾蒲柳之姿，怎敢劳动皇上如此费心。”

“你是朕的人，自然该疼惜。”皇上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细绸衣袖传来，“今日在皇后宫中，见你应对华妃，倒比从前沉稳了。”

安陵容垂眸，声音柔而不弱：“臣妾不敢与华妃娘娘相较，只是想着，不能因臣妾失仪，惹皇上烦心。自入长春宫以来，臣妾深知出身微薄，能得皇上垂怜已是天恩，唯有谨守本分，方能安心。”她顿了顿，抬眼望向皇上，眼中带着几分恳切，“只是……臣妾也盼着，能为皇上多尽些力，哪怕只是在旁侍奉，也想做得更周全些，不辜负这偏殿的栖身之所。”

皇上看着她眼中的真诚，又想起她今日在景仁宫不卑不亢的模样，这女子虽出身不高，却有股子韧劲，难得的是懂分寸，不张扬。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缓缓道：“你有这份心，朕记着。明日起，你便升为贵人吧，在长春宫住着，也更体面些。”

安陵容眼中闪过一丝亮芒，忙屈膝叩首：“谢皇上隆恩！臣妾定当尽心侍奉，不负皇上厚爱。”

起身时，她悄悄抬眼望了望窗外，暮色已浓，长春宫的宫墙在夜色里勾勒出沉沉的轮廓。升为贵人，不过是第一步。这后宫之中，唯有位分再稳些，再有个孩子傍身，才能在这长春宫真正立住脚。她下意识地抚了抚小腹，指尖微凉，眸中却已凝起几分坚定。

晚膳后，皇上在偏殿多坐了片刻，安陵容言语间愈发温婉，将那份对恩宠的珍惜藏在句句体贴里，听得皇上颇为舒心。

待皇上起驾，宝娟进来时脸上难掩喜色，压低声音道：“小主，升了贵人，往后在长春宫，腰杆也能挺直些了！”

安陵容却只是淡淡一笑，走到窗前望着天边那弯新月：“升了贵人，才更要仔细。你去吩咐下头，往后这偏殿上下，言行举止都得加十二分小心，半句错话都不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