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知否墨兰

婚后的长枫像变了个人。从前总爱窝在书房里下棋，如今每日散了学，便匆匆往院里赶 —— 荣飞燕总在廊下支着小炉，要么烤着他爱吃的栗子，要么炖着新得的好茶，见他回来就笑着招手：“今日先生没罚你抄书吧？”

长枫会红着脸摇头，把书卷往桌上一放，就凑过去帮她添炭。荣飞燕嫌他笨手笨脚，却又忍不住教他：“炭要这样添才不会灭，你呀，连烤栗子都学不会，将来怎么教孩子？”

这话戳中长枫的心事，他挠着头傻笑，耳尖红透。墨兰路过时撞见这光景，总忍不住打趣：“哥哥这是被嫂嫂拿住了？”

荣飞燕就笑着扬手里的火钳：“再笑，下次烤栗子不给你留！” 嘴上凶，转天却总会让丫鬟送一碟刚出炉的栗子到墨兰院里，还不忘叮嘱：“让你哥哥瞧见了，准要跟我闹。”

这日，墨兰去给祖母请安，正撞见荣飞燕陪着王若弗翻嫁妆单子。王若弗指着一个描金漆盒道：“这对玉镯是我当年的陪嫁，水头足，等将来你有了身孕，就给你戴上。”

荣飞燕红着脸谢恩，手却悄悄捏着衣角 —— 她自小在军营长大，哪见过这等精致物件，心里又喜又慌。墨兰看在眼里，笑着打圆场：“母亲偏心，我都没见过这镯子呢。”

王若弗瞪她一眼：“你嫂嫂怀着孩子呢，自然要紧些。” 说着打开盒子，玉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其实啊，当年我刚嫁进来时，比你嫂嫂还慌，连请安的规矩都记不全。”

荣飞燕眼睛一亮：“真的？”

“骗你做什么。” 王若弗笑了，“日子都是慢慢过出来的，你性子直，反倒比那些弯弯绕绕的好。”

墨兰坐在一旁，看着王若弗耐心教荣飞燕辨认嫁妆里的物件，看着荣飞燕从拘谨到放松，忽然觉得，这深宅里的关系，原可以这样熨帖。就像王若弗，看似严厉，心里却藏着护犊子的柔软；就像荣飞燕，带着一身江湖气，却用最直白的真诚，捂热了所有人的心。

傍晚时分，长枫拿着幅刚画好的画回来，上面是荣飞燕坐在玫瑰丛前烤栗子的模样，笔触虽生涩，却把她仰头笑的神态画得活灵活现。荣飞燕抢过画，嗔道：“把我画成个贪吃鬼！” 却宝贝似的收进妆匣里。

墨兰站在院门口，看着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长枫笨拙地给荣飞燕披上披风，荣飞燕则往他嘴里塞了颗烤栗子。风卷着玫瑰花瓣飞过，落在画纸上，像给那幅画添了笔最温柔的颜色。

她忽然想起祖母说过的话：“家不是讲道理的地方，是讲情分的地方。” 情分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却能让原本不相干的人，慢慢变成最亲的人。

转身回房时，墨兰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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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飞燕的肚子渐渐显怀，长枫更是紧张得像个新手掌柜，每日里不是天天缠着母亲问孕期问题，就是围着太医问东问西，连荣飞燕想吃街口的糖糕，他都要亲自跑一趟，回来时糕点用棉帕裹得严严实实，生怕受了凉。

这日，荣飞燕坐在廊下晒太阳，摸着肚子跟墨兰闲聊：“你说这孩子生下来，像我还是像长枫？”

墨兰正在给她剥橘子，闻言笑道：“像嫂嫂便好，性子爽朗；像哥哥也不错，温吞些，省得将来闯祸。”

“才不会闯祸。” 荣飞燕笑着拍了拍肚子，“我家孩子，将来定是个有担当的，像他爹一样，看着文弱，心里却有数。”

正说着，长枫抱着个大箱子回来，里面是他托人从江南捎来的安胎药和小衣裳。“你看这件，” 他拿起件绣着虎头的小襁褓，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很精神？”

荣飞燕接过来看，指尖划过细密的针脚，忽然红了眼眶：“长枫，我从前在军营，总觉得日子糙着过就行，从没想过…… 会有这样的一天。”

长枫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以后都是好日子。”

墨兰看着这一幕，悄悄退了出去。刚走到月洞门，就见王若弗指挥着丫鬟搬花盆，都是些寓意吉祥的牡丹和玉兰，往荣飞燕院里送。“让她看着喜庆些，心情好，孩子也长得快。” 王若弗一边吩咐，一边念叨，“前儿太医说要多走动，回头让长枫陪着，每日在园子里转两圈……”

墨兰忽然觉得，王若弗这些日子像变了个人，从前对谁都带着几分严厉，唯独对荣飞燕，耐心得很。那日荣飞燕孕吐得厉害，吃不下东西，王若弗竟亲自下厨，炖了碗酸梅汤，还说：“我当年怀长柏的时候，也这样，吃点酸的就好。”

荣飞燕捧着汤碗，眼睛都红了。

秋意渐浓时，荣飞燕临盆。产房里传来痛呼声，长枫在外面急得团团转，墨兰和王若弗守着他，一个递水，一个劝他宽心。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夜空，稳婆抱着孩子出来报喜：“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长枫冲进产房时，荣飞燕已经累得睡过去了，他坐在床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又小心翼翼地看着襁褓里的孩子，眼眶一热，眼泪掉了下来。

墨兰站在门外，听见王若弗跟老太太说：“这孩子眉眼，像极了长枫，尤其是那股子温和劲儿。” 老太太笑着点头：“是个有福气的，将来定能光耀门楣。”

日子一天天过，孩子满月那天，府里摆了宴席。荣飞燕抱着孩子，长枫陪在一旁，接受着众人的道贺。墨兰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样子，忽然想起刚嫁进来时，自己总觉得这深宅大院里规矩太多，人心太杂，可如今看着荣飞燕把日子过得这样热气腾腾，才明白，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人心是慢慢捂热的。

宴席散后，墨兰回房，路过荣飞燕的院子，听见里面传来笑声。长枫正在给孩子换尿布，笨手笨脚的，荣飞燕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一边笑一边教他：“不是那样，要先把边角理好……”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去，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温馨得像一幅画。

墨兰笑了笑，转身回房。她知道，往后的日子里，这院子里还会有更多这样的笑声，会有孩子蹒跚学步的身影，会有长枫教孩子读书的模样，会有荣飞燕带着孩子在园子里追蝴蝶的场景。

这些琐碎的、温暖的瞬间，就像串起日子的珠子，一颗颗，亮晶晶的，把这深宅大院的时光，装点得格外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