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家婚事定下来那日,长枫特意给墨兰送了支新制的狼毫笔,笔杆上刻着 “知意” 二字。墨兰握着笔笑了笑,知道哥哥是懂了她的心思 —— 有些帮忙不必说破,记在心里就好。
这日,墨兰正在房里核对铺子的账目,忽然听见院外一阵喧哗。出去一看,竟是长枫陪着荣家小姐过来拜访。那姑娘生得眉目清秀,穿着浅碧色衣裙,见了墨兰便规规矩矩地行礼:“见过六妹妹。”
“荣姐姐快请进。” 墨兰笑着侧身让她,心里了然 —— 这是荣家姑娘来 “认亲” 了,也是变相地考察盛家的家风。
两人坐下说话,荣家小姐性子温婉,说起话来轻声细语,却句句得体。墨兰也不怠慢,从诗词聊到女红,又说起长枫平日读书的趣事,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正说着,长枫端着两盏茶进来,见状挠了挠头:“我就说你们能聊得来。”
荣家小姐脸颊微红,接过茶盏轻声道谢。墨兰看在眼里,悄悄朝长枫使了个眼色,长枫会意,傻笑着退了出去。
“其实……” 荣家小姐放下茶盏,轻声道,“那日之事,我听哥哥说了。多亏六妹妹提醒,不然长枫哥哥未必有那般周全的应对。”
墨兰挑眉:“哦?荣姐姐怎么知道是我?”
“长枫哥哥嘴笨,藏不住事。” 荣家小姐笑了,“他说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全靠妹妹事先教的那些话才没露馅。说起来,还要多谢妹妹为我们牵线呢。”
墨兰摆摆手:“缘分是天定的,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荣姐姐放心,我哥哥看着木讷,实则心细,往后定会待你好。”
两人又聊了许久,从家常到将来的打算,竟有说不完的话。送走荣家小姐时,墨兰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这 “幕后推手” 当得还挺称职。
转身回房时,撞见长枫在廊下转圈,见了她就急问:“怎么样怎么样?她是不是觉得我家太寒酸了?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她?”
墨兰被他逗笑:“哥哥想多了。荣姐姐说你‘临危不乱,心思缜密’,还夸你字写得好呢。”
长枫眼睛一亮:“真的?”
“自然是真的。” 墨兰点了点他的额头,“不过她也说了,往后要监督你读书,不许你总熬夜下棋。”
长枫挠着头傻笑:“听她的,听她的!”
看着哥哥这副模样,墨兰忽然想起前几日收到的信 —— 孔嬷嬷来信说,京中传言邕王为了女儿婚事,正四处打压异己,荣家这次虽没明说,却隐约透露出想借婚事与盛家结盟的意思。
她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这京城的风,还得继续刮下去。但至少,身边的人能安稳一些,便足够了。
正想着,丫鬟来报,说顾廷烨派人送了帖子,邀长枫过几日去马场切磋骑术。墨兰眼睛一亮 —— 顾廷烨是个有手段的,长枫能和他交好,往后在京中也能多些助力。
“告诉来人,就说长枫哥哥定会准时赴约。” 墨兰吩咐道,转身看向还在傻笑的长枫,“别乐了,快去练练骑术,别到时候被顾公子比下去,丢了咱们盛家的脸。”
长枫连连应着,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背影里满是少年人的雀跃。墨兰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弯起一抹浅笑。
这深宅里的日子,就像她绣的那幅兰草图,看似平淡,却在一针一线的勾勒里,慢慢长出了温柔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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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兰正看着长枫跑远的背影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母亲王氏。王氏手里拿着件刚做好的夹袄,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刚听丫鬟说荣家姑娘来了?瞧着是个稳重的,配你哥哥正好。”
墨兰走过去,帮母亲理了理衣襟:“母亲眼光错不了,荣家姐姐性子好,又知书达理,往后定能和哥哥好好过日子。”
王氏拍了拍她的手:“还是你心思细,这事多亏了你从中周旋。你哥哥那性子,怕是自己要磨蹭到猴年马月。” 正说着,就见长柏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卷书,神色有些凝重。
“大哥回来了。” 墨兰迎上去,“今日怎么回得这样早?”
长柏把书递给随从,沉声道:“方才在衙门听说,邕王那边又有动作,好像在查几位御史的旧账,怕是要出事。”
王氏一听就慌了:“怎么又出事?咱们家可别被牵连进去。”
墨兰心里也一紧,却还是稳住神:“大哥别急,咱们家一向谨守本分,应该没事。只是…… 荣家刚和咱们定下亲,会不会被波及?”
长柏点头:“我正是担心这个。荣家虽不算顶有权势,但和几位御史素有往来。邕王这是想斩草除根,怕是不会放过关联的人家。”
墨兰沉思片刻:“那咱们得提醒荣家一声,让他们最近收敛些,别撞在枪口上。还有哥哥那边,让他暂时别去参加什么骑术切磋了,安安稳稳待在家里读书,少出门应酬。”
长柏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我也是这个意思。你去跟荣家递个话,语气要委婉,别吓着人家。我去跟父亲商量,看看能不能找相熟的大人打听些内情。”
王氏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那婚事…… 要不要先缓一缓?”
“不能缓。” 墨兰立刻道,“这时候退婚,才是把荣家往火坑里推,反倒显得咱们不义。越是这时候,越要让他们看出咱们的诚意。”
长柏点头认同:“妹妹说得对。危难时更见人心,咱们盛家不能做那落井下石的事。”
当下,墨兰立刻让人备好马车,亲自去荣家传话。荣家父母听了,又惊又怕,对墨兰感激不已:“多亏六姑娘提醒,我们这就让孩子们闭门谢客,绝不惹事。”
从荣家回来,墨兰心里沉甸甸的。她知道,这京城的风,远比她想的更烈。但她不怕,只要一家人拧成一股绳,互相扶持,再大的风浪也总能扛过去。
回到家中,只见长枫正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几片青菜叶,小心翼翼地喂着那只毛茸茸的小兔子。他嘴里还轻轻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神情悠闲自在,仿佛完全沉浸在这片宁静之中,对外面那些纷纷扰扰的风波竟一无所知。墨兰轻步走过去,在他头顶上轻轻敲了一下,语气略带责备地说道:“还在这里傻乐呢,从今天开始,往后几天都给我老实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准去。”
长枫摸着头一脸茫然:“怎么了?顾公子的骑术切磋不去了?”
“我这次就不去了。” 墨兰望着他懵懂中带点茫然的神情,心里不知怎么忽地就软了下来,语气也跟着放缓了许多。她轻轻吸了口气,目光温柔却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还是等这阵风头彻底过去了,从长计议。眼下情况还不明朗,贸然行动反倒容易节外生枝,你就暂且听我这一回,好不好?”
长枫虽不明白缘由,却还是乖乖点头:“听你的。”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墨兰望着院子里的石榴树,枝头的果子红得发亮。她忽然觉得,这深宅里的日子,就像这石榴果,看着红火,内里却藏着层层包裹的籽,彼此依偎着,才能扛住风雨,结出饱满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