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里的喧嚣日渐成了常态。京中勋贵子弟们借着求学的由头,把西跨院的书房搅得像茶楼 —— 有凑在一起谈马球的,有偷偷传阅话本的,还有借着请教问题往墨兰跟前排的,唯有长柏依旧埋首书卷,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这日先生讲《孙子兵法》,讲到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时,顾廷烨忽然拍了下桌子:“先生这话在理!就像上次我跟人比马球,先摸清了对方那匹黑马怕鞭炮声,才赢了他们。”
满室哄笑,先生皱着眉刚要斥责,齐衡却接口道:“顾兄这是投机取巧,非君子所为。”
“哦?” 顾廷烨挑眉,“那齐小公爷说说,什么是君子所为?是像你这样,每日盯着四姑娘的笔墨,却不敢光明正大说句话吗?”
齐衡的脸腾地红了,攥着书卷的手指泛白:“我与四姑娘论的是学问,与你这等莽夫说不清!”
“我莽夫?” 顾廷烨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至少我敢说敢做,不像某些人,心里揣着心思,偏要装得一副清高模样。”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长柏放下书:“先生在讲课,你们要吵出去吵。”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顾廷烨悻悻地坐下,齐衡也别过脸,耳根却依旧红着。
墨兰握着笔的手没停,将 “知止不殆” 四个字写得格外用力。她自然知道齐衡的心思,可这京城的贵女多如过江之鲫,齐衡的母亲平宁郡主眼高于顶,怎会瞧得上她一个五品官的庶女?前世她就是看不清这层,才落得那般下场。
散学后,齐衡又堵在廊下,手里捧着个锦盒:“四姑娘,前日是我唐突了,这是我寻来的上好徽墨,送你赔罪。”
墨兰还没开口,就见顾廷烨拎着个食盒从旁边晃过,故意扬声道:“哟,这不是平宁郡主特意让人从江南捎来的徽墨吗?听说整个京城只此一盒,齐小公爷倒是舍得。”
齐衡的脸一白 —— 他原想瞒着母亲,没想到被顾廷烨戳穿了。
墨兰对着齐衡福了福身:“小公爷的好意心领了,只是无功不受禄,这墨我不能收。” 说罢绕过他便走,眼角余光瞥见顾廷烨冲她挤了挤眼,手里的食盒飘出阵阵香气。
回到院里,云栽笑着说:“姑娘没瞧见,方才齐小公爷那脸,红得跟院里的海棠花似的。倒是顾公子,让人送了些东西来,说是给姑娘的。”
墨兰打开食盒,里面是两碟精致的点心,还有支通透的羊脂玉笔,笔杆上刻着 “静水流深” 四个字。
“顾公子倒会送东西。” 云栽啧啧称奇,“这玉笔瞧着就价值不菲,比齐小公爷的徽墨实在多了。”
墨兰摩挲着笔杆,忽然想起顾廷烨昨日说的 “好东西”。这人看似粗疏,心思却比谁都透亮 —— 他知道她要的不是名贵的墨,而是能安身立命的 “静” 与 “深”。
几日后,学堂里来了位特殊的 “学生”—— 平宁郡主竟亲自送齐衡来上课,说是 “看看盛家的学问究竟如何”。她坐在客座上,目光像刀子似的扫过众人,尤其在墨兰身上停了许久,那眼神里的轻蔑,像针一样扎人。
课上到一半,平宁郡主忽然指着墨兰:“听说这位四姑娘很是聪慧?不如背段《女诫》来听听?”
满室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墨兰身上。墨兰起身行礼,声音平静:“回郡主,《女诫》教导女子‘和颜色,柔声下气’,可孔圣人也说‘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女子读书,不止是为了顺从,更是为了明辨是非,在乱世中保全自身与家族。”
平宁郡主愣了愣,随即冷笑道:“不过是个庶女,倒敢妄议圣人言。”
“庶女也是爹生娘养,也读圣贤书。” 墨兰抬眸,不卑不亢,“若郡主觉得女子不该读书,那齐国公府的女眷,想必也从不识字吧?”
这话戳中了平宁郡主的痛处 —— 她自己幼时没读过多少书,最恨人提这个。她刚要发作,顾廷烨忽然笑道:“郡主,四姑娘说的是,女子多识些字,总比目不识丁要好。您看我那外室…… 哦不,我那远房表妹,就是因为识文断字,才帮着白家打理了不少生意呢。”
他故意把话题引到白家,平宁郡主虽不齿商户,却也知道顾家不好得罪,只得悻悻作罢。
课后,顾廷烨凑到墨兰身边:“行啊四姑娘,胆子够大的,连平宁郡主都敢怼。”
墨兰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忽然道:“顾公子就不怕郡主迁怒于你?”
“怕什么?” 顾廷烨耸耸肩,“我本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多这一桩也无妨。倒是你,往后可得小心些,平宁郡主那人,记仇得很。”
墨兰点头,心里却清楚,这不过是开始。她在学堂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被京中权贵看在眼里。她不能退缩,只能往前走 —— 像那寒冬里的梅,顶着风雪,也要开出自己的花。
夕阳透过窗棂,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墨兰拿起那支羊脂玉笔,在纸上写下 “任重道远” 四个字。笔尖划过宣纸的声音,轻而坚定,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1
墨兰篇多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