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的日头渐渐毒辣起来,如兰总爱趁着先生板书时,偷偷往墨兰的砚台里掺些清水。她总觉得这四姐姐近来太过扎眼 —— 父亲夸她懂事,老太太赏她东西,连齐小公爷和顾公子都总往她跟前凑,倒显得自己这个嫡女像个摆设。
这日如兰刚把水倒进砚台,就被明兰轻轻拽了拽袖子。她回头瞪了明兰一眼:“你拉我做什么?”
明兰指了指讲台,先生正转过身来,她忙低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五姐姐,先生看着呢。”
如兰悻悻地收回手,却在墨兰转身蘸墨时,故意撞了她一下。墨汁溅在素色裙摆上,晕开一片乌黑。
“哎呀,对不住四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如兰嘴上道歉,眼里却满是得意。
墨兰放下笔,看着裙摆上的污渍,语气平静:“无妨,反正这裙子也旧了,正该换件新的。” 她顿了顿,看向如兰,“倒是五妹妹,方才先生讲‘修身齐家’,说‘身不修则家不齐’,姐姐若总在这些小事上费心,怕是要辜负先生的教诲。”
如兰被她说得脸一红,刚要反驳,先生已敲了敲戒尺:“上课专心些!再有小动作,罚抄《女诫》十遍!”
如兰不敢再作声,却把气撒在了明兰身上,课间时掐着她的胳膊道:“都是你!若不是你拉我,我怎会被先生说?”
明兰疼得眼圈发红,却不敢作声。墨兰看在眼里,走过去道:“五妹妹若气没处撒,不如去看看长枫哥哥的字?他昨日写的‘忍’字,被先生批了‘心浮气躁’,姐姐去指点指点,也算尽了长姐的本分。”
如兰最喜被人捧着,听墨兰这么说,果然撇下明兰,趾高气扬地去找长枫了。
明兰揉着胳膊走到墨兰身边,小声道:“谢谢四姐姐。”
“谢我做什么?” 墨兰拿出帕子,帮她擦了擦眼角,“你呀,就是太好性子,总被人欺负。”
明兰低下头:“老太太说,忍一时风平浪静。”
“忍也要看对谁。” 墨兰看着她,“对如兰这种吃硬不吃软的,你越忍,她越得寸进尺。往后她再欺负你,你就往老太太跟前去,她最疼你,难道还能看着你受委屈?”
明兰愣了愣,似乎没想过还能这样。她看着墨兰裙摆上的墨渍,忽然道:“四姐姐,我帮你洗吧?我知道有种皂角,能洗干净墨痕。”
墨兰笑了:“不用,这点小事,让丫鬟做就是。” 她顿了顿,“说起来,前日顾公子送我的那支玉笔,笔杆上的字倒是跟你写的有些像,都是方方正正的。”
明兰的脸微微发烫:“我哪能跟顾公子比……”
“怎么不能?” 墨兰打断她,“你的字比他工整,只是少了些灵气。往后多练练,未必比京中那些贵女差。”
正说着,顾廷烨和齐衡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顾廷烨一眼就瞧见了墨兰裙摆上的污渍,挑眉道:“这是被哪路神仙泼了墨?”
齐衡也皱起眉:“四姑娘没事吧?要不要先回去换件衣裳?”
墨兰还没开口,如兰就从长枫那边跑过来,抢着道:“是我不小心碰的,四姐姐大度,说不碍事呢。” 她故意挺了挺胸,想让两人注意到自己新戴的银镯子。
顾廷烨却没看她,只对墨兰道:“我那有瓶西域来的去渍膏,回头让小厮给你送来,保管一点痕迹都不留。”
齐衡忙道:“我府里也有,是贡品,比西域的好用。”
两人又较上了劲,如兰站在一旁,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哼了一声,扭头跑了。
明兰看着这场景,悄悄对墨兰道:“四姐姐,他们好像……”
“别管他们。” 墨兰拿起书,“先生快来了,好好听课。”
她知道,这京城里的风言风语迟早会传到父亲和老太太耳朵里。如兰的嫉妒,齐衡的试探,顾廷烨的通透,还有明兰的隐忍,都像棋盘上的棋子,每一步都牵动着全局。
但她不怕。前世她输在看不清人心,这一世,她要把每颗棋子都看明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夕阳西下时,墨兰看着明兰帮长柏整理书卷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盛家的姐妹,或许不必像前世那样针锋相对。如兰骄纵,却本性不坏;明兰聪慧,只是缺了点锋芒。若能彼此照拂,或许在这深宅大院里,能活得更自在些。
她拿起那支羊脂玉笔,在纸上写下 “和而不同” 四个字。墨迹在纸上慢慢晕开,像极了这渐渐变得复杂,却也多了几分暖意的姐妹情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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