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抵京城码头时,秋阳正烈。墨兰扶着林小娘走下跳板,远远就看见盛紘带着长柏等在岸边,却独独不见华兰的身影。
“父亲。” 她屈膝行礼,目光在人群里扫过,终究还是问了,“大姐姐…… 没来吗?”
盛紘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袁家那边派人来说,军中近来事忙,华儿得在家主持中馈,脱不开身。”
墨兰垂下眼睫。她忘了,华兰早在离扬州前就嫁入了袁家。前世这时候,自己还在为华兰嫁得不算顶好而暗自窃喜,如今想来,那时的眼界真是浅陋 —— 至少华兰有夫婿可依,有家族可恃,不像后来的自己,困在梁家后院,连回门都要看人脸色。
“也是,大姐姐如今是袁家妇,自然要以夫家为重。” 林小娘适时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不过等咱们安顿好了,让主君修书一封,请她回府来瞧瞧便是。”
盛紘点点头,转而吩咐长柏:“先去吏部报备,再让人把行李都送回新宅。你母亲和几位妹妹一路辛苦,先去客栈歇着。”
新宅在宣平坊,是座三进的院落,虽不如扬州老宅宽敞,却带着京城特有的规整。墨兰跟着林小娘走进分配给自己的院子,院里种着棵石榴树,枝头还挂着几个青涩的果子。
“倒比在扬州时紧凑些。” 林小娘摸着廊下的雕花木柱,语气里有几分挑剔,“不过离主君的书房近,倒是方便你父亲常来坐坐。”
墨兰没接话,只让云栽打开箱子,取出那套从扬州带来的苏绣屏风。这屏风是小娘特意为新宅准备的,上面的 “松鹤延年图” 针脚细密,是要摆在正厅撑场面的。
“姑娘,方才听门房说,齐国公府的人来过,说是宁远侯顾家二郎明日要过来拜访。” 露种从外面进来,压低声音道。
墨兰捏着屏风一角的手指顿了顿。顾廷烨如今竟要主动上门了。
“知道了。” 她淡淡道,“让厨房备些精致点心,再把去年存的雨前龙井找出来。”
林小娘闻言眼睛一亮:“顾家二郎?就是那位宁远侯顾家的二郎?他怎么会来拜访咱们家?”
墨兰道,“小娘明日可得好好打扮打扮,咱们初来京城,总不能失了体面。”
林小娘笑得合不拢嘴,忙着让人去取新做的衣裳。墨兰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忽然想起前世小娘得知自己能嫁给梁家七郎时,也是这般欢喜。只是那时的欢喜,终究成了镜花水月。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小娘重蹈覆辙。清流也好,其他权贵也罢,她要的从不是依附于谁,而是让盛家、让林小娘,真正在京城站稳脚跟。
次日午后,顾家二郎果然来了。他穿着件锦袍,身姿挺拔,一进门就引得下人们悄悄打量。
盛紘陪着他在正厅说话,墨兰算着时辰,端着亲自沏的茶走了进去。
“父亲,小女给父亲请安。” 她屈膝行礼,动作端庄得体。
顾廷烨抬眼看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笑道:“这位便是四姑娘吧?久闻姑娘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墨兰浅浅一笑,将茶盏放在他面前:“顾二公子谬赞了。家父常说,公子年纪轻轻便学识过人,是京中贵胄的楷模呢。”
这话既捧了齐衡,又抬了盛紘,说得两人都笑了起来。盛紘看墨兰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齐衡拿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四姑娘这茶沏得好,比府里的嬷嬷沏的还合我口味。”
“顾二公子喜欢就好。” 墨兰垂眸道,“家父说二公子近日在研读《资治通鉴》,小女正好有几处不解,想请教二公子。”
她没有像前世那般故作娇羞,也没有急于攀附,只以请教学问为由,与其攀谈起来。从史书典故到诗词歌赋,她应答得体,既有闺阁女儿的温婉,又有不输男子的见识。
顾二公子起初还有些随意,渐渐便认真起来,看向墨兰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与欣赏。
一旁的盛紘看在眼里,捋着胡须暗自点头。他原本还担心这女儿被林小娘教得只知争风吃醋,如今看来,倒是个有急智、懂分寸的。
墨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第一步,成了。
送走顾二郎后,盛紘特意留下墨兰:“你今日应对得很好。齐小公爷身份尊贵,与他交好,对盛家有益。”
“女儿明白。” 墨兰应道,“女儿只是觉得,与人相交,当以诚心相待,而非只看身份。”
盛紘赞许地点点头:“你能明白这点,就好。”
回院的路上,林小娘拉着她的手喜不自胜:“我的儿,你今日可算给娘长脸了!没瞧见你父亲那得意的样子吗?若能与齐国公府搭上关系,咱们在京城就再不用怕谁了!”
墨兰笑着点头,目光却望向远处的宫墙。那里才是京城真正的权力中心,也是她要抵达的地方。
华兰虽已出嫁,但她这个四姐姐,会替她守好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