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知否墨兰

船行至半途，明兰抱着个描金小匣子来找墨兰，匣子上的锁扣还挂着把小巧的银钥匙。

“四姐姐，” 她把匣子往桌上一放，小脸上带着几分郑重，“这是祖母让我给你的，说你到了京城，或许用得上。”

墨兰掀开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张银票，还有几支成色极好的老山参。她挑眉看向明兰：“老太太怎会给我这些？”

“祖母说，” 明兰捏着衣角，声音细细的，“四姐姐比从前沉稳了，知道为家里打算。这些东西，算是她老人家给你傍身的，往后在京城若遇着难处，不必总想着自己扛。”

墨兰指尖拂过银票上的朱印，忽然想起前世老太太对明兰的偏爱。那时她总觉得老太太偏心，却忘了这位老人心里跟明镜似的，谁真心为盛家好，她看得比谁都清楚。

“替我谢过老太太。” 她合上匣子，“你回去告诉祖母，我定不会让她失望。”

明兰点点头，却没立刻走，反而踮起脚往窗外望了望，压低声音道：“四姐姐，我听说…… 顾家那位顾公子，也在往京城去？”

墨兰瞧着她眼里的好奇，忽然觉得这小姑娘也不全是老太太护着的傻白甜。她故意逗她：“怎么？六妹妹对顾公子感兴趣？”

明兰脸腾地红了，跺着脚道：“姐姐胡说！我只是听小桃说，顾公子前几日帮了卫小娘，送了些上好的燕窝……”

“哦？” 墨兰故作惊讶，“卫小娘收了？”

“收了呀，还让我给顾公子道谢呢。” 明兰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姐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顾公子会帮我们？”

墨兰没直接回答，只拿起块桂花糕递给她：“有些事，知道了不如不知道。六妹妹，到了京城，少管闲事，好好跟着老太太学规矩，比什么都强。”

明兰咬着桂花糕，似懂非懂地看着她。这四姐姐，好像真的变了。从前总爱跟她抢东西，说话带刺，如今却…… 倒有了几分长姐的样子。

“对了，” 墨兰忽然想起一事，“你那匣子钥匙，给我瞧瞧。”

明兰把钥匙递过去，墨兰看了眼上面的缠枝纹，笑道：“这钥匙是老太太年轻时用的吧？上面的花纹，跟我前几日见父亲书房里那只旧匣子上的一样。”

明兰眼睛一亮：“真的？那是不是说，祖母早就把我当亲孙女疼了？”

“自然是。” 墨兰把钥匙还她，“老太太心里有你，你可得争气，别让她失望。”

明兰用力点头，抱着空匣子跑了出去，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雀儿。

墨兰看着她的背影，拿起那只装银票的匣子摩挲着。前世她与明兰斗了大半辈子，最后两败俱伤。这一世，她不想再重蹈覆辙。明兰有老太太护着，将来自有她的路要走，而自己，也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舱外传来长枫的笑声，大约是又在跟人斗诗。墨兰走到窗边，望着江面上粼粼的波光，忽然觉得这趟京城之行，或许会比她想象的更有意思。

墨兰转头看她，这张脸将来会嫁给顾廷烨，会成为京中人人称羡的侯夫人。前世她恨过明兰，恨她总能得到老太太的偏爱，恨她最后过得比自己好。可如今再看，只觉得这小姑娘眼里的懵懂，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或许吧。” 墨兰淡淡道，“不过京城的贵人多着呢，不止齐小公爷一个。”

明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被卫小娘叫去帮忙收拾东西。墨兰看着她的背影，想起那日卫小娘生产时，自己让露种丢出去的那颗石子。这一世，卫小娘和小弟弟都活得好好的，长枫也没再像前世那样惹是生非，连父亲的官途，都比前世顺了许多。

“在想什么？” 林小娘走过来，手里捏着串新得的东珠，“你父亲说了，到了京城就给你请位京里最好的女先生，教你琴棋书画，将来也好配个好人家。”

墨兰接过那串珠子，指尖触到冰凉的圆润。前世小娘也总说要给她寻个好人家，可她们都错把 “好人家” 当成了高门贵婿，却不知真正的好，是自己能站稳脚跟。

“小娘，” 她忽然开口，“到了京城，绣坊的事可得抓紧。我听说尚服局的掌事嬷嬷是袁家的远亲，咱们带的那几箱绣品，或许能托大姐姐递个话。”

林小娘眼睛一亮：“还是我的儿想得周到！若能让尚服局看上咱们的绣活，往后娘在盛家，腰杆都能挺得更直些！”

船缓缓驶离码头，扬州城的轮廓渐渐模糊。墨兰望着浑浊的江水，江面上倒映着船帆的影子，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 —— 不再是随波逐流的浮萍，而是有了方向的归舟。

她知道，京城有更多的算计，更多的风波。齐国公府的门槛高，顾家的水太深，袁家的恩情也不是白受的。可那又如何？她已经不是前世那个只会依附旁人的盛墨兰了。

长柏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合上书道：“听说京里的雪下得极大，能没过膝盖。”

墨兰笑了笑：“那正好，能堆个雪人。”

长柏愣了愣，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说，随即也勾起嘴角：“嗯，到时候叫上长枫一起。”

江风掀起墨兰的裙角，带着水汽的凉意在脸上扑打。她望着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那里有她要守护的人，有她未竟的路，有一个崭新的盛墨兰。

扬州的雨停了，京城的雪，还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