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鸾殿内的灯火在风中剧烈摇曳,映照出希盼惨白如纸的面容。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
她知道子母蛊的厉害,更知道慕辰君泽是个说到做到的疯子。
太医们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怪病”束手无策。
希盼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既然是蛊,那解铃还须系铃人。
“都滚出去!”她低喝一声,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谁敢把今晚看到的说出去半字,本宫就扒了他的皮!”
太医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生怕慢一步就被这母老虎吃了。
殿门关上,希盼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根极细的银针。
她看着怀里疼得浑身痉挛、脸色发紫的孩子,眼眶通红,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了孩子的小脸上。
“娘亲对不起你……娘亲是个没用的娘亲……”
她口中喃喃自语,手中动作却极快。
银针分别刺入孩子周身几处大穴,试图缓解那股钻心的痛楚。这是独门禁术“封痛法”,虽能暂时压制痛觉,但对身体损害极大,且极耗费施针者的内力。
希盼毫不犹豫地将自身内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孩子幼小的身体里。
片刻后,孩子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微弱的呻吟,眉头也稍稍舒展,但额头烫得惊人。
做完这一切,希盼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床榻上。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重重宫墙,看向乾清宫的方向。
眼底那原本属于少女的灵动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仇恨。
“慕辰君泽,既然你这么想活,那我就让你活得生不如死。”
……
与此同时,乾清宫内。
慕辰君泽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坐在龙榻之上。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清流的滋养。
曾经因为长期服用慢性毒药而沉重迟滞的经脉,此刻竟有一种通透的快感。
那是偷来的生命,是用一个三岁稚儿的痛苦换来的健康。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耐克蜀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内,依旧是一身夜行衣,只是身上沾染了些许露水。
“陛下。”他低声道,“那妖后……反应如何?”
慕辰君泽睁开眼,眸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反而是一片死寂的荒凉。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脉搏,强健有力,跳动的节奏却像是某种讽刺。
“她很生气。”慕辰君泽淡淡道,声音沙哑,“但更生气的是那个孩子。”
“只要她投鼠忌器,陛下便是安全的。”耐克蜀劝慰道,“臣会派人时刻监视凤鸾殿,一旦有变……”
“不必了。”慕辰君泽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个女人比谁都爱那个野种,她不会拿他的命开玩笑。这子母蛊,比千军万马还能拴住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漆黑的夜空。
“明日早朝,朕要下旨。”
“陛下要下什么旨?”
慕辰君泽转过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御案上那方玉玺,眼中闪烁着令人心惊的光芒。
“传朕旨意,小皇子虽然年幼,但毕竟是皇长子,朕心甚慰。特赐小皇子搬入乾清宫偏殿居住,由朕……亲自抚养。”
耐克蜀猛地抬头,满脸震惊:“陛下!这……这不合规矩啊!且不说皇子尚在襁褓,这……这是要把孩子扣在身边做人质啊!”
“这本来就是人质。”慕辰君泽冷冷道,“放在她眼皮子底下,万一她发疯想要同归于尽,先弄死孩子怎么办?把孩子放在朕身边,只要她敢动朕一分,朕就掐那孩子一下。看她那个心疼的样子,哪怕是朕要她的命,她也会双手奉上的。”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在谈论一件有趣的玩物。
“还有,”慕辰君泽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阴毒,“告诉太医院,从明天起,给皇后送去安神补气的汤药。里面加些……让人身体虚弱、提不起内力的东西。既然要拿捏,就要拿捏得死死的。”
耐克蜀张了张嘴,最终只低低应了一声:“是。”
夜色更深了。
半个时辰后,一道黑影趁着夜色翻越宫墙,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凤鸾殿的屋顶上。正是南召太子,目羡。
他接到了皇后的加急密信,心急如焚,甚至没等天亮就动用了潜入皇宫的秘道。
掀开瓦片,透过缝隙,他看到了殿内令人心碎的一幕。
那个平日里在南召威风八面、精通医术的希盼,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趴在床边,死死抓着孩子的手,已经累得昏睡了过去。
而床上那个才三岁的孩子,脸色青白,小小的身体还在时不时地抽搐。
目羡的心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痛得无法呼吸。
他翻窗而入,轻轻落下,指尖搭在孩子的手腕上。
只这一瞬,他的脸色就变得铁青,眼中杀意暴涨。
“子母蛊……这种邪门歪道!”
他猛地转头,看向乾清宫的方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慕辰君泽!你不配为人!”
目羡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冲出去拼命的冲动。
他知道,现在冲出去除了送死,救不了孩子。
这蛊虫连接着母蛊,若是母虫在皇帝身上,他现在杀了皇帝,孩子也会立刻暴毙。
他转过身,看着昏睡的希盼,眼中满是心疼。
“盼儿,受苦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倒出一粒散发着清香的丹药,喂入希盼口中。
随后,他掏出一块玉佩,轻轻放在孩子的枕边。
那玉佩中蕴含着南召皇室传承的灵力,虽不能解蛊,却能护住孩子的心脉,减轻些许痛苦。
做完这一切,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孩子,毅然转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