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他应该是想要我也体会到他内心感受的吧。于是赐给了我『预言』和『读心』的能力。”
“『预言』让我看到了发生在我身上的但我却不曾发觉的『未定』,而『读心』却让我看到了那些凡人,对他们而言从心里念头种下瞬间就已经勾勒成型的『注定』。”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全知全能的眼,让我看到了世界的真相。”
说到这,她扶额,轻轻地苦笑了一下。
金色的光点一瞬间尽数崩塌,无措地散落在空中。隔着这银河般华丽又黯淡的星点之间,金注意到了『秋』的长发,原本璀璨的橙黄,正从发根处,一点点被染上纯白。
金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千万吨重的悲伤填满了这空地的每一个角落,如同浪潮般轻柔细密又不可阻挡地压在他身上。
悲伤的源头双脚腾空,裁决神使的巨型十字石像此刻完美地作为了她的背景,她衣袂翩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生。这双本属于秋的眼尾上扬的明艳眼睛此刻也微微下垂,整个人恍若神情悲悯、兀自垂泪的石像,只余一双蓝得出奇的眼眸显露在外,瞳孔轻轻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泪水从这泉眼里涌动出来。
她说,
“可是金,你知道这有多痛苦吗。”
……
……
……
薇瑟最终踏上了众神之座。
这是座拔地而起直冲云霄的很高很高的高塔,是整个凹凸星球最高离天最近的地方,最高处云雾缭绕,视野自然也异常开阔,入目之处平原山丘一览无余,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它的监管之下。
这曾是某个人的玩笑话。
记得在很久之前,炽天使艾蒂跟她吐槽似地抱怨过,『这地方修的这么高,难不成他们七个是想站这监视整个世界吗,真不要脸。』
谁料一语成谶。
她又想起,在她的灵魂被分裂之前,天使w也是这么从这座塔下走过,一无所知地迎接向了自己破碎不堪的命运。
再强大的力量,再如何有自保的能力,在有心背刺你的人算计之下,也不过是一枚随意摆布的人棋子而已。
她要亲自提刀走完这段来时的路。
薇瑟登上一层台阶。
湖蓝色的眼眸往后只一瞥,眨眼间,她已退至数十米开外,平静地看着原先自己身处的位置上已被钉入寸长的短剑,轻轻抬眼,准确无误地定位到了远处树枝上蛰伏的彩色身影。
“祂是故意派你来送死的吗?”
“隶属于死亡神使手下的,神近耀。”
随着她话音刚落,那人影就已经悄无声息地降落到薇瑟眼前,一柄淬毒的利刃于她咫尺距离闪过寒芒,蓝发的少年小声道,声音搁着厚厚的面罩传了出来。
“得罪了。”
“只有你一个人来吗?神使未免太看不起我了。”
“其他人路上被解决了。”少年回答的很简短,抬手间又甩出了几枚飞镖,他下手快准狠,俨然已经具备了一名杀手最优秀的品质。
薇瑟笑了起来,“那看来我的盟友还挺可靠。”
层出不迭的暗器从各个角落飞来,如苍蝇一般死死黏在她的身侧,有些划过她的发梢,有些擦过她的裙摆,数量多了,未免有些烦躁。
薇瑟一个光环将其打落,轻巧的身姿如同一只雨燕,她耐心地劝阻道,“所以你也不要妨碍我。”
“神使命令,我不能违抗。”
“好吧……”薇瑟叹了口气。
有风吹起来了。
这是神近耀的第一想法,他看向了不远处的树,树木枝干高大,绿叶安静地垂着,并未见到有风吹过的波动。
这是。
他意识到什么,视线往目标处追去。
这果然不是风,而是过于庞大的能量波动。
众神之座本就于一片无边际的广阔草地中建立,这草地的颜色却并不鲜绿,而是呈现出一种偏黑的深色调,草梗大约高至小腿肚侧,从下往上生着几片几片叶子,叶尖泛着幽蓝,但是最往上,每一根草上又都盛开着白花。
这白花的颜色过于纯洁了,在叶的衬托下仿佛夜明珠似的发着微光。这纯洁的花朵盛开在任何地方都是会被摧残的、是有原罪的,但在这里,它却肆意铺陈在这暗色的原野之上,点亮了漫山遍野的山坡,一直远远地连接到了天的另一头。
而此刻,在薇瑟的抬手之间,它们共鸣般嗡鸣摇荡着,往上是沉闷暗蓝压得人喘不过的天空,往下是无边的看不到头的阴影,天地共色,花儿们便似悬浮在地面上的星河,随着少女的周身凭空而起的旋风,激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山雨欲来。
神近耀觉得自己要被这浪潮一般的威亚压得喘不过气了,他尝试着想要动弹自己的身体,却发现双腿好似灌了铅一样沉重。
“我等这一天太久了。”
原初的天使轻轻抬眼,眼底漏出的光华令他心惊。
“不要妨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