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凹凸世界,死亡每天都在发生。
这个原本欣欣向荣的世界,不知什么时候正在悄悄地改变着,不,应该说原本就存在。
——从人出生的那一刻起。
我看着文明从河流开始起源,一个个村庄依水而立,村庄聚集成乡镇,乡镇发展出城邦,城邦扩大为一国。
于是最早能力出众的人被选举出来成为国王,他们以血脉为系,加固了自己的城堡。
他们向创世的神明称赞,歌颂他不朽的功绩,一座座石像拔地而起,在石像下,训练有素的军队建立了。
祭祀与打仗,大国吞并小国,财富进一步积累。
最初的王开始繁衍后代,王朝更替,贵族出现了。土地上的庄稼按照四时节气一茬一茬地收割着,人们驱赶畜牲,建立家园,发展家族,田园的牧歌在这片土地上奏响,与此同时,军队的铁蹄也在上面肆意地奔跑着。
文明不断在进步,王朝更迭,一切逐渐稳定。直到神明按下了加速键,他不满足于这样无聊的进程。
元力的种子由他分赐给这个世界,时间的按键不断往后推进着,力量与科技开始在这个世界蓬勃发展。
不平等被进一步加剧了。
成王败寇,弱肉强食,肆意随性的神明创造了凹凸世界的无数星球和人民,又随心所欲地统治着他们,他似乎仍不满于此,创世的神明创立了凹凸大赛。
消息外放出,一石激起千层浪,据说,凹凸大赛要每三年在凹凸星球举办一次,在这里,参赛者可以获得神明赐予的超凡能力——以神奇的“元力”驱动各种强大奇特的技能。通过不断的竞争和战斗,最终能够胜出的参赛者,创世神将会实现他的一切愿望。
一时间,来自无数星球的强者们趋之若鹜,他们争先恐后地参加,就是为了获得神明的一个承诺,那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因为神明的一个小小想法,世界刹那间乱成了一锅粥,凹凸大赛的门槛都快要被踏破了,他们挤作一团,茫然地等待着大赛方的通知。
而这位闹剧的始作俑者正满意地看着自己所做的一切,甚至沾沾自喜道,“审判官,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
真是乱来的想法啊。
乱来的想法,乱来的神明。
即使心里吐槽了无数遍,我的面上却依然不露分毫,“请问神明您,想好这个大赛该怎么办实行了吗?”
该怎么实行了吗。
怎么实行了吗。
实行了吗。
我看着神明亚麻呆住的面庞,深感责任之重大——神明只用提供想法就好了,悲催的乙方考虑的就多了。
于是乎,这个粗糙的大赛整个流程就以最简单也是最直观的方式比拼——厮杀。
大赛给它提供了一个魔兽的圈养栏,选手通过猎杀魔兽和抢夺他人积分排名,排名最高者可以获得觐见神明的资格。
粗糙的大赛,粗糙的选拔方式,但是其中选手的生死搏杀却是无比的惨烈。
最终的胜出者,已经不能说是像个血人,他整个人都只剩下一口气了,就是撑着这一口气来到了创世神的面前。
『恭喜你成为了凹凸大赛的第一名,你想要什么,我亲爱的子民。』
『神明啊。』他说,『我正是因为力量才来到您面前,世界弱肉强食,唯有力量强大者才能征服世界,我不断追求力量,从今往后,我也将许诺会一直追逐力量,直到我看到极致。』
『我在你的眼中看到了决心,我亲爱的子民,我许诺你。』
金发的神明点点头,赐予他力量的荣耀和权柄。神明身边多了一位追随者。
没有什么愿望不会为得到神的许诺而无法消失。
这一幕倒映在世人眼里,举世哗然。
厮杀和争夺更为惨烈了,越来越多的参赛者为了自己心中那强烈的愿望和执念,前赴后继地加入到这场宇宙第一的大赛中去。
赛制的选拔机制也在不断更新,从最初的简单赛制,到后面的预赛、选拔赛、淘汰赛、个人争夺赛,每届凹凸大赛的规则都有所不同。
三年又三年。
我看着一届又一届大赛第一许下愿望。
『唯有智慧能开人的眼睛,神明,求您给我追求智慧的能力,我愿意用毕生去追求智慧。』
神明于是赐予求道者智慧的荣耀和权柄。
『世间万事万物都有趋光性,光之所在,能驱逐世界一切黑暗,我心光明,我亦愿永远追求光明。』
神明深以为然,赐予祂光明的荣耀与权柄。
『光之一面必有影相随,看见黑暗,就必须承认黑暗,我愿意与黑暗共舞,直到世界的尽头。』
神明若有所思,于是赐给祂黑暗的荣耀与权柄。
『生命是世界上最为瑰丽的存在,而我,将会让它绽放出更美的光芒。』
神明便应允祂生命的荣耀与权柄。
……
直到最后,『力量』『智慧』『光明』『黑暗』『生命』『死亡』,连带着我,创世神的审判官,一同执有神所分赐的七盏金灯台,坐上了最终的宝座。
可是世界因而变得更混乱了。
只有极少数人能觉醒元力,而这种先天上的差别又加剧了人与人之间的不平等,财富以不可想象的速度在富人手中积累,技术的壁垒铸起高墙,将大多数人们排除在外,富的人更富有,穷的人更贫穷。
『我看着权利凌驾一切,规则不复存在。
我看着文明湮灭,人们流离失所。』
可是我身为创世神的神官,却无可奈何。
这个时候,我反而有些恼怒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神明了。他为什么要将权柄分赐给人类,又为什么要举办凹凸大赛,一遍遍地,将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反复重现。
明明世界并不会因此变得更好。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你知道吗金,我有时候觉得神明是个很奇怪的家伙。”
“他有时候是个仁慈得过分的神明,可以随意地赐予给一个星球用之不竭的资源。
可他又总是高高在上,冷眼看着世间的生物相互争夺厮杀。他有时候好像很爱这个世界,一天降下十几条神谕。可他又总是游离在世界之外踽踽独行,将自己封闭起来,不见任何人。
——明明是他创造出了这一切,可是他为什么,为什么要对这些痛苦视而不见。难道在神明眼里,我们只是他随意摆放的物品吗。”
说到这,『秋』忽然轻轻地掀起眼,觑了金一眼,明明是很轻很轻的一个视线,可金却觉得有些不对。
以往『秋』虽然也是温和的、含着笑意的,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而这一次,他是清楚地感受到了她情绪的起伏。
这仿佛打开了一个开关。
“尽管如此,我看到的创世神,我所以为看凹凸大赛如同看斗蛐蛐般嬉笑拍掌的创世神,我却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更多的是欣慰,还是迷茫。
或许神明他,创造凹凸大赛,也是在寻求一个答案吗?”
她喃喃道。
“可是很快啊金,我就能感同身受了。”
“……因为神明赐给了我『全知全能』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