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下达了死亡的通行证,她重重压下手臂。
顷刻间,数百个直径长达十几米的莹蓝光环显现在她身后,密密麻麻,如同神明张开的无数全知之眼,又像杀人不见血的巨型弯刀,边缘锋利,同时飞出,杀气腾腾地朝他的头颅割来。
很简单,甚至简单得过分的元力技能。简单到任何一个光环在他眼里都无所遁形。
神近耀的瞳孔中倒映着这几乎要占据这整片天空的莹蓝,数量之众,威力之大,他就如同死神滚轮之下的蚂蚁,随时都有被辗轧的危险。
好恐怖的实力。
少年额头冒出冷汗,全身激素都疯狂调动起来,他在光环间穿梭,费力地击碎了几个实在躲不过的光环,可是这样的光环太多太多了,它们形成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团团围住。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其中一个向他头上碾过。
但痛觉并没有如期而至。
莹蓝色的光环在贴近他时扭曲缩小,最后变成捆绳将他的双臂和双腿紧紧绑了起来。
他瞪大眼睛,看着光环的主人向他走来,投下一个如叹息般的视线。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神近耀挣扎无果后放弃了抵抗,抬头看着白衣的天使,不解道。
“打打杀杀多没意思。”
她说,“你还那么小。”
“我不小了,”他固执强调,“我杀过人的。”
“嗯。”
她嗯了一声,淡淡道,“可是你没杀了我。”
像是觉得争论这个话题很无聊一样,薇瑟恹恹地将放在他身上的视线挪开。
“你会自由的。”
“这一天不会太久。”
她不咸不淡地扔下两句话,而后径直越过他,一步两步,缓缓消失在高塔中。
在她走后,神近耀安静地平躺在地面上,他在瞪着天空发呆。
好久没有看过天了。
好像很久很久之前执行任务的时候,有位夫人对他说过,说他的眼睛很像自己的家乡那片总是瓦蓝蓝的晴空。
可神近耀却很少能看到那样的天,从他有记忆以来,天空就总是灰蒙蒙的,大多数时候,都凝着厚压压的、化不开的积雪云。偶尔外出执行任务,他也决不做任务之外的任何多余动作,更不会像现在这样,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看天。
就连现在眼前的天空,也是灰色的。
杀手很少照镜子,因为杀手总是业果缠身,他们被称作死后必定会下十八层地狱的恶鬼,已经身为恶鬼了,又怎么敢在镜子里窥见自己那副杀人如麻、作恶多端的身躯呢。
可他却总能在那些,那些即将死去的人惊恐的眼瞳里,看见自己,那个浑身浴血、脸色森然,如阎罗般残忍无情的自己,高高地举起了匕首。
于是手起刀落,那眼瞳里的光消失了,倒映出的蓝色也理所应当地消失了,他就这么和那个自己打了个照面。
鲜艳的,明亮的,除灰白和血红之外的,瓦蓝。
真的有这种颜色的天空吗。
他恍惚了一下,又转而把视线转向不远处的花海。
微风拂面而过,从他现在的视角看去,这些原本在地上生长的花儿们转了个方向,大片的洁白拉着叶茎轻轻飘动,像踮起脚悬浮的小小幽灵,静谧又安详。
他觉得眼里进了沙子,他很想揉揉眼睛,可是他的手被捆住了,无法随意行动。
都怪这个可恶的陌生天使。
明明只是见一次面,说什么大话。
他又往薇瑟离去的方向看了一会,而后将脸埋在面罩里,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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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本来想写除夕番外来着,感觉好难,干脆加更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