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一凡年级前十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蝉鸣聒噪，却丝毫穿不透室内紧绷的寂静。五位老师围在两张并排的课桌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如同在进行一场庄严的审判。王副校长背着手，面色严肃地站在一旁。宋茜、童文洁、方圆、刘静四位家长，以及从门缝里硬挤进来的乔英子、林磊儿、黄芷陶，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追随着两位少年伏案疾书的背影。

方一凡额角还有熬夜留下的淡淡青黑，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季杨杨抿着唇，眉心微蹙，神情是罕见的全神贯注。他们面前的，是一套难度甚至略高于期末考的备用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萌的目光不时扫过方一凡的草稿纸，那里不再是鬼画符般的凌乱，而是清晰有力的推导步骤。宋茜看着自己女儿一瞬不瞬盯着方一凡侧脸的模样，又看了看那张渐渐被填满的物理试卷，复杂的心绪翻涌着。

三个半小时，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两人几乎同时停笔。试卷被迅速收走，五位相关科目的老师立刻开始现场批阅。红笔勾画，分数一项项累加。办公室里只剩下翻阅纸张和偶尔低声交谈的声音。

王副校长和李萌亲自复核。算了一遍，停下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又算第二遍，第三遍……李萌拿着计算器的手指，微微有些抖。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紧张得快要站不住的童文洁和方圆，扫过紧握着乔英子手的宋茜，最后落在同样屏息等待结果的方一凡和季杨杨脸上。窗外的光线照在少年们汗湿的额发上，亮晶晶的。

“方一凡，”李萌的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干涩，但她努力让它清晰、平稳地传遍安静的办公室，“语文，128分。数学，145分。英语，139分。物理，95分。化学，92分。生物，103分。”

每报出一个分数，门外的学生堆里就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呼。这些分数，单拎出来或许不算顶尖，但组合在一起，对于曾经常年吊车尾的方一凡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李萌停顿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念出那个最终的数字：“总分……702分。”

“季杨杨，”她转向另一个少年，“语文125，数学138，英语136，物理88，化学90，生物101。总分……678分。”

“轰——”地一下，办公室内外彻底炸开了锅。702分！这分数别说前二十，冲进年级前十都大有希望！而季杨杨的678分，也稳稳位居前列！

“不可能！”“这……”“是不是算错了？”质疑声嗡嗡响起，但更多的是震惊和茫然。

宋茜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疾步上前，从还在发愣的李萌手里拿过那摞试卷，快速而精准地重新核对分数和总分。她的手指划过那些熟悉的题型和解答，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童文洁和刘静围上来，声音发颤：“茜儿，怎么样？是真的吗？”

宋茜放下最后一张试卷，抬起头，眼中竟也有一丝水光闪动。她看着不远处那个额头似乎还残留着半个月前磕碰痕迹、此刻正忐忑望着自己的少年，又看了看自己身边激动得眼眶发红的女儿，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是真的。”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力量，“每一道题的步骤，每一个得分点，都清清楚楚。没有作弊，没有水分。”她顿了顿，看向童文洁和刘静，语气复杂，“这半个月……这两个小子，是真的把命都快拼上了。”

她想起深夜路过书房时里面还亮着的灯，想起方一凡问她题目时眼底血丝却异常明亮的执着，想起自己给他们制定的那份苛刻到近乎残忍的学习计划被他们一丝不苟地完成，甚至超额。生嚼咖啡粉，抹风油精提神，困到用头撞墙……那些她听说时又气又心疼的“蠢办法”，此刻都成了这惊人分数背后，最真实也最滚烫的注脚。

乔英子早已按捺不住，在宋茜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像一只轻盈的鸟儿，穿过人群，扑到了方一凡面前，紧紧抱住了他！

“方猴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行！！”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满是喜悦和骄傲，拳头捶在他肩膀上，又舍不得用力。

方一凡被她抱得懵了一瞬，随即，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和如释重负感汹涌而来。眼眶猛地一热，视线瞬间模糊了。他反手紧紧回抱住乔英子，把脸埋在她肩头，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这半个月所有的疲惫、压力、自我怀疑，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滚烫的液体，夺眶而出。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李萌，声音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李老师……那，那我期末的成绩，还作数吗？或者……用这个分数也行……高三，高三我想和英子……和他们，在一个班。可以吗？”

王副校长看着眼前相拥的两个孩子，看着方一凡脸上交织的泪水与渴望，又看了看手中那两张份量惊人的试卷，终于，严肃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他冲李萌点了点头。

李萌的眼眶也有些发红，她用力眨了眨眼，压下那阵酸涩，拿起那套备用卷，转身面向门口越聚越多的学生，声音洪亮而有力：

“大家都看到了！也听到了！方一凡，季杨杨，他们的成绩，是实打实拼出来的！没有任何问题！”她扬了扬手中的试卷，“为了以示公正，这套备用卷和他们的答题过程，稍后会张贴在公告栏！有任何疑问，欢迎对照、核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曾经或质疑或惊讶的脸庞，最后落在方一凡和季杨杨身上，语气郑重：

“方一凡，季杨杨，恭喜你们！凭你们这次的成绩——无论是期末考还是今天的证明——高三重新分班，进入重点班，毫无悬念！这是你们应得的！”

欢呼声，掌声，瞬间淹没了整个走廊。

方一凡在震耳欲聋的喧闹中，只感觉乔英子抱得他更紧了。他抬起头，越过她的发顶，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那里，仿佛有一道紧闭许久的大门，正轰然洞开，门后是他拼尽全力才够到的、有她的未来。

额头上那个早已消退的包，似乎又在隐隐发烫，提醒着他那个荒谬又决绝的开始。而手中真实的分数和怀中真实的温暖告诉他——

这一把，他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