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试后的第三天，书香雅苑里弥漫着慵懒的放假气息。方家客厅，窗帘半掩，投影仪在墙上投出《星球大战》浩瀚的星空。乔英子舒舒服服地躺在长沙发上，身上盖着条薄毯，眼睛盯着光剑对决，嘴角带着放松的笑意。
方一凡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边缘，手里拿着果盘，时不时用叉子叉起一块切好的芒果或草莓，精准地递到乔英子嘴边。乔英子看也不看，张口接了，腮帮子一鼓一鼓。
“腿酸。”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眼睛没离开屏幕。
方一凡立刻放下果盘，极其自然地捞起她搭在沙发边的一条腿，放在自己膝上，手法说不上专业但足够认真地揉捏捶打起来，从脚踝到小腿肚。乔英子舒服地喟叹一声，脚趾头都蜷了蜷。
光影明明灭灭，映着两人亲昵无间的身影。方一凡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还有因为咀嚼水果而微微鼓动的脸颊，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趁着电影进入一段相对平缓的对话情节，他心念一动，俯身过去，飞快地在乔英子脸颊上啄了一下。
“呀！”乔英子吓了一跳，下意识转过头，嘴唇却正好擦过他的嘴角。
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方一凡眼里漾开得逞的笑意，乔英子脸一红，抬手要打他：“方猴子你讨……唔！”
“打”字还没出口，方一凡已经顺势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意外又甜蜜的吻。投影里，绝地武士的原力正在激荡；投影外，少年人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温热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就在这一刻——
“咔哒。”
入户门锁转动的声音，清晰无比。
紧接着，是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和方圆标志性的大嗓门：“凡凡，英子，我们回来啦！买了好多好吃的……呃？”
童文洁的声音戛然而止。
提着大包小包的方圆和童文洁僵在玄关，眼睛瞪得老大，看着沙发上几乎叠在一起的两个人。他们身后，跟着一起来蹭饭的宋茜和乔卫东。宋茜手里还拎着一盒刚买的点心，此刻，点心盒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投影仪里的激光剑还在嗡嗡作响。
乔英子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推开方一凡，手忙脚乱地坐起身，拉好毯子，脸涨得通红，嘴唇微肿，头发也有些凌乱。方一凡也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沙发边，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方一凡！乔英子！”宋茜的声音第一个刺破寂静，尖利得几乎变了调。她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他们的手指都在发抖，“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乔卫东的脸更是黑如锅底，他几步冲上前，一把将还有些发懵的乔英子从沙发上拉起来护到身后，然后怒视着方一凡，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臭小子！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啊？！”
“爸！妈！宋姨！乔叔！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方一凡急得语无伦次。
“闭嘴！”童文洁也反应过来了，又气又急，一巴掌拍在方一凡胳膊上，“你个混账东西！你……你怎么能……英子还小啊！”她看向乔英子，又是心疼又是生气，“英子，你……”
“我们在一起了。”乔英子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平静。她从乔卫东身后走出来，站到方一凡身边，虽然脸颊依旧红透，但眼神却异常清晰和坚定，“爸，妈，阿姨，叔叔。我和方一凡，在谈恋爱。”
“你……你说什么？！”乔卫东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看着女儿。
宋茜眼前一黑，扶住了旁边的鞋柜。方圆赶紧上前扶住她，也是一脸焦头烂额。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方家客厅变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又像是严肃的谈判桌。林磊儿早在门响的那一刻就机警地溜回了客房，此刻正把门推开一条缝，默默举起手机，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虽然手指有点抖。
质问，辩解，保证，争吵，沉默……各种情绪轮番上演。
方一凡和乔英子并排站着，接受着来自双方父母狂风暴雨般的审视和诘问。方一凡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反复强调是自己先动的心，是自己追的英子。乔英子则紧紧握着他的手，毫不退缩地陈述自己的意愿。
“我们保证，学习绝对不会掉下来！这次期末就是证明！”方一凡声音斩钉截铁，“不仅不掉，我们还会更努力！宋姨，您最清楚了，这半个月我们是怎么拼的！如果我们俩被硬生生分开，情绪受影响，学习肯定会一落千丈！那样才是真的耽误了！”
“我这辈子就认定英子了！”他看着宋茜和乔卫东，眼神里有少年人的执拗，也有超越年龄的认真，“除了她，我谁也不要。我会对她好，比对我自己还好。我会努力，配得上她，给她最好的未来。”
乔英子在一旁重重点头，眼圈红红，却忍着没掉泪。
乔卫东作为头号女儿奴，当然是强烈反对，跳着脚说不行，觉得女儿还小，觉得方一凡这臭小子不靠谱，恨不得立刻把两人隔开十万八千里。
但宋茜的态度，却在漫长的争吵和两个孩子的保证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看着女儿望向方一凡时眼里不自觉流露出的依赖和光彩，想起她曾经因为压力过大而失眠、焦虑的模样，又想起这半个月来，方一凡的拼命和两人在一起学习时女儿明显更放松、更有动力的状态。
抑郁症的阴影，像一根刺，始终扎在这位母亲心里。她比谁都怕女儿不快乐。
童文洁和方圆则是心情复杂。一方面气儿子“胆大包天”，另一方面，看着两个孩子并肩站在一起的模样，听着他们那些稚嫩却坚定的承诺，作为看着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长辈，心里某处又觉得……似乎也不是完全无法接受。关键是，英子看起来，是真的愿意。
最终，在又一次激烈的争执后，宋茜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疲惫却清晰地说：
“行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宋茜的目光扫过紧紧握着手、一脸视死如归的两个孩子，又看了看气得呼哧呼哧的乔卫东，和满脸担忧的童文洁夫妇。
“卫东，文洁，方圆，”她缓缓开口，“这件事，拦是拦不住了。硬拦，只会适得其反，就像一凡说的，真影响了学习情绪，谁负得起这个责？”她顿了顿，看向方一凡和乔英子，眼神锐利如刀，“但是，你们也别以为就这么算了。”
“第一，成绩。下次大考，方一凡，你必须稳住年级前三十。英子，你必须在前五。季杨杨的成绩也要稳住。如果下滑，一切免谈。”
“第二，”宋茜从随身包里摸出一串钥匙，放在茶几上，“后面那栋楼，三单元502，我早些年买的房子，一直空着。你们俩，明天就搬过去。”
“妈？！”乔英子惊愕。
“茜儿？！”童文洁和乔卫东也同时出声。
宋茜抬手止住他们的话头，语气不容置疑：“与其让你们偷偷摸摸，提心吊胆，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有地方，有规矩。”她的目光严厉地钉在方一凡脸上，“就一个要求，方一凡，你给我听清楚了——别闹出‘人命’。否则，我第一个打断你的腿。英子，你也是，保护好自己，听见没有？”
“听见了！”方一凡几乎是吼出来的，激动得声音发颤。有地方住了！还是宋姨给的！这简直是……柳暗花明！
乔英子也红着脸，小声应了：“嗯。”
乔卫东还想反对，被宋茜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这时，童文洁和方圆交换了一个眼神。童文洁清了清嗓子，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郑重：
“既然……既然事情到了这一步，茜儿也这么安排了。那我们做父母的，也得有个态度。”她看向宋茜和还在生闷气的乔卫东，“孩子们还小，结婚什么的太远。但……咱们可以先把名分定下来。”
方圆接过话头：“对，我们的意思是，下个星期，找个好日子，两家人正式坐下来，给你们办个简单的订婚仪式。算是我们家长对你们关系的认可，也是给你们的一份约束和责任。等你们将来大学都毕业了，再风风光光办婚礼。你们看……行吗？”
订婚？！
方一凡和乔英子彻底懵了，呆呆地看着双方父母。
宋茜沉吟片刻，竟然点了点头：“这样也好。名正言顺，也省得外人说闲话，他们自己心里也有个掂量。”
乔卫东张了张嘴，看着妻子和亲家坚定的神色，又看看女儿眼中骤然亮起的光彩，最终，像只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坐倒在沙发上，算是默许了。
巨大的喜悦如同海啸般将方一凡淹没。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仅没被拆散，有了自己的“小窝”，竟然……还能订婚？！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看着茶几上那串钥匙，看着双方父母，又看看身边同样又惊又喜的乔英子。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举动——
他“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朝着宋茜、乔卫东、童文洁、方圆的方向，认认真真、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头。
抬起头时，他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爸！妈！宋姨！乔叔！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同意！谢谢你们相信我！”他转向乔英子，握住她的手，眼泪终于滚落下来，脸上却带着无比灿烂的笑容，“英子，你听见了吗？我们可以订婚了！我会的！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用我的一辈子！”
乔英子的眼泪也终于决堤，她用力回握他的手，又哭又笑，说不出话来。
客厅里，紧张压抑的气氛终于被这泪水中浸泡的喜悦冲刷开来。童文洁抹着眼角，方圆笑着摇头。宋茜转过身，悄悄擦了擦眼睛。就连瘫在沙发上的乔卫东，看着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傻子却又无比真诚的准女婿，再看看哭成泪人却幸福洋溢的女儿，重重地叹了口气，那一直紧绷的脸上，终究也松动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的柔和。
躲在客房门口的林磊儿，默默地按下了停止录像键，看着客厅里戏剧性又温馨的一幕，推了推眼镜，小声地、由衷地说了一句：
“表哥，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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