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栽进黑暗的感觉并不好受,更何况是从高处掉下去,头朝下的姿势让我有种脑袋要被倒灌的血液撑爆的错觉。
我一下也不敢乱动。
我几乎是倒着卡在甬道里。掉下来的时候,本能驱使我张开四肢将自己固定住。手上和膝盖肯定有伤,但现在我顾不得那么多了。
我想去拿包里的手电,但我卡住的姿势太过尴尬,我连抽手去拿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没法做到。
我苦逼逼的想,真觉得自己可能是史上死得最没有形象且让人无语的盗墓贼。
突然的,我想起了爱丽丝。
当初她尾随那只肥兔子跑进树洞一脚踩空的时候,是不是和自己现在的处境类似,然后和自己一样想起了另一个类似爱丽丝的小说角色来……或许她当时只是在想,那只肥兔子去哪了,或者尖叫,觉得自己要死了。
再说了,她的情况可比我好上不少,起码她的头是朝上的。
大脑已经开始缺氧。气血上涌带来的眩晕让我眼前开始出现晕圈。
我必须做出点什么。我知道我现在必须立刻做点什么。至少把自己的姿势调转过来。
几个呼吸后,我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用膝盖撑住自己,空出一只手,去拔出腰腿包上的匕首,打算拼上一把。如法炮制,我用另一只手去出手电,借着灯光观察,我发现,越往下的甬道,似乎越宽。
我的迅速在脑海里构建脱身的办法。不知道这个甬道的甬壁铆足劲能不能把匕首插进去。我用牙叼着手电,拿着匕首试着插进墙壁内,发现是行得通的,但是需要很大的力气。而且有个前提。
甬道下面,至少要足够我翻身才行。
时间过去了也是几秒的功夫,但我已经控制不住我的脑子了,它翻飞的飘荡到遥远的远处。
甚是想起了一些早就忘记了的囧事。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人到临死前会回忆一遍一生的记忆。这无疑是悲伤的。
可……为什么我会想起五岁那年自己被老娘强制换了裙子带出去玩的画面。
这么囧的事情,不是应该忘光光吗。我在心里唾弃自己。
那张照片在哪来着?我和自己天人交战。
天,我在想些什么。我无语了。
好像在老娘房间的相册里。好像是的。
我肯定是什么特殊的毛病。我自问自答着。
好像还挺可爱。我现在要死了。
……
我忍不住的越想越远,越想越离谱。
想到这,我突然很佩服自己的大脑,都这种时候了,顶着快爆炸的头,我竟然还能自己自编自导的争吵起来。
我觉得这是齐一品的锅。近墨者黑说的就是他。
脑袋里杂乱无章的东出一句,西蹦一句的,也没怎么影响到我观察四周,有时候还能提提自己的精神,小小的自我消遣一下。
如果我的想法可行,实施起来,最多肌肉拉伤匕首脱手,再严重点的也就是脱臼骨折。总好比这样头朝下落到底成一团肉糊糊好。
我维持着倒着的姿势,一点点挪动四肢,往下爬手电在我嘴里咬着,我的口水正不断顺着手电往下滴。
无疑的,我是幸运的,这个甬道在不断变宽。
估摸着宽度足够了,我努力缩起自己,抱住膝盖呈一个近似球形的样子,在空中使力困难,但我必须在瞬息间完成。
因为,当我不再撑着墙壁,我的身体开始往下直线坠落。
缩成球后,身体猛的就着腿向下弯的力翻身,翻身的瞬间出手,将匕首插进甬壁里,减缓自己下落的速度。
空中无借力翻身,是非常反人类的动作,我该感谢小时候教我身手的师父非常苛刻,不然现在我面临的将是摔死。
出去得给他带壶酒去。
一切都如我预期那样。靠着匕首,我慢慢不再下坠,在甬道上留下一条长痕后,稳稳的,停了下来。
其实从掉下来到现在,时间发生不过瞬息,可能上面的伙计只来得及到地面去通知发生了什么事。
我举着手电往底下照去,发现在我脚下差不多半米的距离就是甬道的尽头,手电光照下去有点水波的反光。
看静止不动的水面,可能是汪水潭。
我抓紧匕首提了提自己,猛的左脚踏着甬壁将自己蹬离甬壁,顺势拔出匕首,用的力大了点,在半道转了个身,往另一侧甬壁轻轻一踏,人稳稳被送到甬道正中的位置,调整了一个不容易受伤的姿势,往下面掉了下去。
也是瞬息里完成的一系列动作。我对自己的身手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咚的一声,我掉入了水潭里,因为重量加重力,瞬间沉底。
这个水潭不深,如果我从很高的地方跳下来,会受伤。还好我爬了段距离。
这水的颜色似乎是碧绿的,在光照下很好看,我四下看了几眼,憋着气,很艰难的往水面游去。
我身手确实是很好,但是我不太会游泳。
这是我的的弊端,也是不足。
我从小就怕水。
花了好大劲好不容易上了水面,我尽力让自己放松漂浮着,还好我身上的装备算是轻便的。材料都特殊,防水且有一定浮力。我就那样飘着,拿着手电四下看着。
这片水潭很大,呈一个不太规整的圆,半径目测八九米,自己现在差不多在圆心的地方。在我左侧有一个似乎可以往里的洞口。
往正上看,就是垂直向上的甬道,甬道的出口和水潭顶上的岩壁是黏合的,而且上头的上壁还是平整的,就像一块天花板上开了个通气的口子一样。看得出有人为开凿的痕迹,看来下面真的有东西。
从下往上能看见上面有光,但看不清楚上面有没有人。
“老时!!你还好吗!!”一声气若洪钟声音从上面传下来,且有越来越大声的趋势。
我被这一声震得耳朵刺疼,整个甬道上窄下宽,立在这就像一个巨型的喇叭,我此时就在它正下方,生生受了这一声吼。
我是真怕上头的人再喊,我的耳朵受不起二次伤害,忙用手电对着上面闪了闪。
我知道是齐一品,所以用的是小时候我们隔着几个院子聊天的灯语。
“别喊了。”
上面果然噤了声。
“我没事。继续走。去探路。”
霹雳噼里啪啦打完灯语,我迅速离开这个大喇叭下面,往左侧的洞口游去。才刚离开喇叭,喇叭上的人就非常大声的回了个,好!
“就知道让你别说这种话就是白说。”
我艰难的靠了岸,坐在洞口处歇了歇,手电筒往里照,没几米就是墙,墙右侧还有路,似乎是个拐角。
简单休息之后,我也不去管衣服是干是湿,是净是脏,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将匕首插回腰腿包里,举着手电就往前走。
走到拐角也直接拐了过去,手电一晃 ,直接把我惊在了原地。
就在我的面前,楼梯上坐了个人形的物体,不知道是什么,整个隐在了黑暗里。
我没有发出声音,轻手轻脚的拔出匕首握在手里往上走了几步,随着手电光的往前,阶梯上的人形物体也显现了出来。是一个人。
那人穿着件简单的黑色冲锋衣,头发和我的的发型相似,但他额头的刘海较长,微微盖着些眼睛。相较于陆时有些偏栗色的头发,这个人的头发更黑,像墨水一样。
我试探的又往前几步,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上面那个人似乎是闭着眼睛的。
“谁在那?”
闻言,上面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呢。虽然隐在发丝里,但我还是捕捉到了一些东西。
那双眼睛,没有神采,但不像没了生气的死沉。更像是平稳到极致的一汪清澈的水潭一样。没有感情的植入,所以掀不起浪花来。像神俯瞰众生的眼神。
“……阜阳?”
那个人睁眼看到我,脱口而出一个名字,惊得我往后退了几步,握着匕首的手横在自己身前,是随时能发动攻击的姿势。
阜阳是我的的表字,小时候爷爷给我取的,说是位恩人赠的。我到现在都记得爷爷告诉自己,不要随意把表字告诉别人,身边亲近的人知道就好,可以有效防止一些事情发生。
我一直记着爷爷的话,没有和太多人说过。即使是一起长起来的几个柒司的朋友,也只知道我有个字,但不知道是什么。
“……”那个人眼睛里慢慢有了一点点神采,也只是一点点,与原来的样子没有什么太大区别。他沉默着站了起来,黑色的眸子再次落在我身上,“阜阳?林均让你来的?”
“是。你为什么知道那个名字。”我警惕的看着他,只要他一有动作,我马上就能做出反应。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来了就和我走吧,先出去再说。”
我权衡了下,暂时放下了匕首,但还保持着警惕。落几步跟在那个人身后,不靠太近。
我们走过阶梯,面前是一块小平台,再往前又是阶梯。在平台上,放着一把长剑和一柄短刃。也是黑色的。
走在我前头那人弯腰取了剑,利落的背在身后,短刃斜挂在后腰的地方,把手冲左。倾斜的角度刚刚好,特别容易拔出来。
我就在后面几阶台阶,不远不近的跟着。安安静静的看着他做完这些,但就装备而言,和他起冲突是非常不明智的。我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忘了说了,”那人脚步一停,微转身看我,“我叫闻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