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闻舜。”
闻舜是转了半个身位,侧身看向我,宁静的黑眸在手电的光照下亮得可怕。从中莫名我品出了一丝真挚,张了张嘴,说道。
“我叫陆时。”
“我知道。”
闻舜淡淡回了我一句就不再看我,回身继续往前走。他的回答是我始料未及的,不由得愣了愣,才去追他的步伐,因而落了他几步走在后面。
我们继续往前走,阶梯一路向上,尽头拐了个弯,是一条长甬,据我目测,十一二米应该是有的。
十几米长的甬道上,可不只有堆砌的石砖,在我们左手边墙壁上是满墙的壁画,右手边只有两个门,黑黝黝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地方。
短暂衡量后,我决定先看壁画。
我打着手电靠近壁画,从壁画成色和形式来看,大约是这汉唐左右,这与上头棺材里的墓志铭起了呼应。
“对上了,”我心想,“不过墓主人为什么要在墓的下面建这么一个地方?”
“想到了什么?”
“闻小哥,你对这个墓有多少了解?”
“不多,”闻舜摇了摇头,“临时下来的,了解不多。”
“也是从上面下来的?我是说,棺材。”
“是,我和他们一起来的。先下来了。”
谈话到了这里,就陷入了沉默。我与这人并不相熟 ,我不是齐一品,没有和谁都能聊得开的嘴皮子,面对陌生人,即使是个非常好看的人,我也说不出什么缓和关系的话来。我侧头看他,闻小哥似乎也是个不爱说话的。
继续下去可能也只会说些干巴巴的对话,没什么营养,干脆就结束对话,我已经能从他的话里得到我想知道的事情。比如这个小哥是谁,为什么这里,现在看来,这个小哥很有可能是我大伯他们夹喇嘛招来的。我不再多言,开始探查起四周来。
从甬壁上的壁画来来看,我觉得大致分了三个板块,可以当三个事情来叙述。第一件呈现的是一个人生前,积德行善的画面;第二件呈现的是一个人死后,百姓齐哀的画面;第三件是一个人死后,天赐极乐的画面。
这幅壁画应该是在讲墓主人的一生的,如果壁画属实,那这墓主确定是个清廉的地方官。
有看了看,没发现其他有价值的信息,左右看了看没看到闻小哥的人,我怕他乱跑碰着机关连累我这个战五渣,正要去寻他,就见他从两个门中的一个门里走出来,抬眸往我这里看了一眼,似乎确认我看到他了,又回头往里走,我连忙跟了进去。
进到里面,借着手电的光照,我在四周看了看。这似乎是一个墓室,但没有棺材,也没有任何陪葬品,空空荡荡的,只有满屋子的壁画。
这里的壁画与甬道的不同,不是故事记述式的,是乐舞图那一类,都是奏乐起舞的。像是享受极乐。
寻寻四周,真的什么也没有,就随意找了个地坐了下来,打算歇歇。闻小哥见我这样也没多说什么,找了一地也坐了下来,位置离我不远不近,是个让陌生人觉得舒服的距离。
我侧身撑在背包上,往下滑了滑身体,斜枕在背包上,手电随意照着某个方向,晃悠着。后来觉得有点无趣就关了。墓室重新背黑暗笼罩住。
没有人说话,四周静极了,除了呼吸声就没有其他什么声音。我觉得太静也不好,催人犯困,就没话找话的说。
“我……先前一头栽下来前,在棺材那发现了墓志铭,上面记载这墓的主人是汉朝一处地方官的墓,墓志铭和甬道里的壁画可以对得上,所以,这个墓应该确实是那个汉朝地方官的。”
闻小哥很轻很轻的回了我一声:“嗯。”
“但是,”我又打开手电,这回朝着天花板照,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在地上呈大字样躺着,抻了抻四肢。有东西从我腰腿包里滚出去,发出小小的响声,我却不想去拿回来,只想瘫着。“这个墓主为什么要在下面建这样一个地方?即然是清官,为什么要劳民伤财?即让棺材在上面,下面这个地方又是做什么的?”
“闻小哥,你知道吗?”我把问题抛给他。
闻小哥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吧嗒一声,手电又被我关了,四周又陷入一片黑暗里。
“阜阳?”
我偏了偏头,张了几次嘴最后还是没问他为什么知道这个名字。只是在黑暗里应了一声,将目光从一旁的地方落在闻小哥坐的方向上,即使黑得什么也看不见。
闻小哥说,“还累吗?”
这下我沉默了。闻小哥的话让我没来由的有些……道不清的,细碎的,不可言说的奇怪错觉。
无端从这四个字里,能让人察出些奇异来。
不是闻小哥的话太过奇怪。相反他提出的问题并没有什么问题,问题出在闻小哥的态度上。
他的语气太过眷恋,像不忍打扰什么又盼望什么又小心翼翼的奉承着什么……或许这些词都不够具体。但有一点是明确的,这并不像是对待陌生人的语气。
在那个时候,那个场景里,我仅存的念头就是……措愣。但也没呆立太久,转瞬打开手电,灯光冲向地板,反射的点点微光够我们的眼睛适应光源。
“不累了。”适应期间,我回答了闻小哥的话。
“走吧。”
闻小哥走在前头领路,他的手上并没有拿手电,我就微微往左多站了些,保证灯光能照到他前面的路。
出了壁画室,我下意识的用灯光照了照四周。先前的甬道依旧没有任何变化,看来并不存在机关。
或者,还没触动机关。
我举着手电左扫右扫的,突然在看向左手边时停了下来。“闻小哥!”我喊了他一声,示意他看。
只见来时的阶梯入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墙。我上手摸了摸,拿手电的手柄敲了敲。
“实的。”
闻小哥并没有表现出多慌张,淡淡的说:“是机关。”
闻小哥说得确实没错,我暗暗心惊。这样悄无声息的机关,如果不是出现墙而是放冷箭或者其他更危险的机关的话,那我们很可能已经是地上的两具尸体了。而且这堵墙墙体厚实,宽高都是大数额,却在运作时没有任何一点声响,这应该是个非常庞大的运转体系。庞大,细致,技艺高超……
我暗暗咋舌。
“这真的是一个清廉的地方官的墓吗?”
闻小哥摇头。也不知是他不知,还是不愿说。
我在暗里眯了眯眼,决定不再纠结这面突然出现的墙。转身招呼闻小哥进了第二个门里。
第二个石室里也是壁画,和第一个石室没有什么不同,就连壁画也都是一模一样。
见此情况,我不由得拧了拧眉毛,拿着手电不死心的到处翻看了起来,还是什么都没有。
“啧。”我发出不满的声音,“怎么会一模一样,是不是有什么没发现的东西。”
“一模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对。墓葬风水里没有规定修建两间一模一样的壁画室会怎么样。”我原本只是发牢骚,没想到闻小哥会回我。
“是这样没错,”我觉得他是想安抚我,但我感觉并没有被安抚到,反而觉得那种不妙的势头越来越强。“但是,一般来说,修建壁画室,主要是为了记载和祈愿。像甬道里的壁画,就是记载事物的,第一间石室里的壁画是偏祈愿的,是祈求天赐极乐的意愿。但,这样一个祈愿初心的壁画同时修建在两间石室里,统一的装潢我总觉得……不简……!”
我说话的时候,手电筒还在到处扫来扫去,说到末尾时,光恰恰好落在我们进来的门上,看到那个门缓缓的要关上。我来不及将话说全乎,跃起就往那跑去,结果只是一拳砸在石墙上。
“我就说不简单!”我懊恼的又捶了一拳,“这是触了什么机关,是不是按到了什么……”
我知道想不明白的,总感觉好像缺失了什么非常重要的关键线索,导致我目前许多猜测都无法连接到一起。
闻小哥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迈步朝我走过来,刚刚二次捶墙的手被他握住,他轻轻捏了捏手掌骨骼,左右翻看着查看有没有受伤。
我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捶了两下墙,最多淤青一段时间,就抽回手,轻轻说了句没事,背倚靠着墙思考起来。
“别急。”闻小哥开口道,随即在我旁侧坐了下来,“到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会明白。”
这话是奇怪的,一会是知道,一会又是明白的,我觉得闻小哥似乎知道什么,但看他的态度,估计是很难让他开口的。
我顿时没心思去想别的,现在只想知道机关是什么,怎么运作的。
“会是什么呢?”
不知不觉,在思考里时间流逝了很多,也过得很快。不知道的过了很久,我正打算先放过这个想不出来为什么的为什么,机关又一次启动了。
没有任何预告的,我背靠的墙开始向上升起,彼时我还沉寂在思灼里一时没了倚靠,人就往外倒去。等回神时人已经在半空。我正准备翻身落地,就被闻舜稳稳接住了。
“谢谢。”
这人刚刚不坐着呢吗?怎么跟猫似的动作无声无息。
道完谢,我盯着面前又消失的门,说道:“我好像记得,这个门是从下面往上关的,怎么开也是同一个方向?”
闻小哥不应话,只摇头。
“对,墙!”我握着手电照向他们来的那条阶梯入口,发现堵在那的一堵墙消失了。
悄无声息的。没了。
“闻小哥,”我看向他,“我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