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的路途太过遥远,我不小心睡着了。在醒来的时候,车行驶在山路上,路两边的杂草甚至于高过越野车的车顶。
这使我的视野受限。只能看见道路的前面后后面。其余的就是没有被杂草遮蔽的天空。在路两边有什么,完全看不见。
看不见周围地势,我无法判断自己被带到了哪里。但既然带我来这里的人,是我六叔,目的地终点还有个大伯等着我们。我觉得也不是非要知道这是哪里。
不管怎么样,我坚信他们不会卖掉我的。也不会杀人灭口,荒野抛尸。
这一觉睡得颇沉。想来可能是因为思考太过耗费脑力,或许单纯,只是我困了。总之,这趟出来睡了个好觉。
从窗户看出去,能看到清晨的太阳,从飞速往后倒的杂草可以看出车开得很快。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感觉上模模糊糊的,拿不定时间,问了旁边开车的伙计,他说车已经开了一天半。
我没想到我竟然睡了这么久,还睡得那么沉。透过后视镜能看到六叔在后座上也睡着了。这样一看,六叔睡着的原因很可就是因为路途遥远,他有意识的在保存体力。
就当是自己最近太累了吧,我不想去细究这些。
我放空了脑袋,没去吵六叔也没和伙计搭话,就静静的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车速是真的很快,看着窗外倒退的黑影,我不禁感到庆幸,还好我不晕车。
车又走了好长一段时间,中途无聊得又睡着过一次,再醒来时,能看到不远处有亮亮的火光。天色有些暗了,在车上看不清营地的详细情况。
终于抵达的目的地,一下车我下意识的环顾四周,了解地形。借的最后一点微弱的夕阳,我发现营地的排布非常的有意思。
整个营地里搭了很多帐篷,以最中间的一个主帐为主,四周散了五六个小帐,再往外又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帐篷,都呈现保护状保护着最中间的主帐。
这是出行最简单的布置,所以我觉得有意思的不是指这个。
仔细那些零零散散的帐篷,看似是无规则排布的其实是迎合着五行八卦来放置的,就好像是布了一个阵。没有特别的走法而在里面乱走的话,会发生些什么就不一定了。而且看这阵的手法和技艺我一下就知道出自谁手了。
没想到那个家伙也来了。我暗暗的想。
我说的这个人叫齐一品,齐家主家的二儿子,上头有个哥哥叫齐一鑫。小时候我经常去齐家玩,一来二去就和他俩认识了。只不过齐一鑫从小跟着他爸爸学习接管齐家,和我称不上多熟。倒是齐一品和我更熟悉些。
一来这小子的性情好,二来是个闲人,经常和我到处乱跑,这下个墓那倒个斗的,虽然没个正行,但很对我的脾气。
回忆着,甚至让我扯出许多年前我俩往他哥被子里倒醋的胡闹事来。
简单环视下四周,我收回视线和思绪,从车上把六叔迎了下来。微挽着他的手臂,和他一起走进营地里。
刚进营地不远,就听到齐一品的大嗓门在喊,听起来像是在和人打牌,玩的是什么,太远了看不清了。
“哟,可算来了。”齐一品看到我们,就把手里的牌丢在桌上,嚷嚷着不打了不打了,往这边走了过来。
我也往他那走,隐约看他那一手牌,是一把烂牌,难怪这小子把牌一丢就走,感情是在耍赖。
“你小子怎么来了,不是号称不是油斗凶墓就不出山吗。”我调侃着,走过去对着他的肩膀给了他一拳,明明没用多少力度,就见他捂着胸口做喷血状,嚷嚷着天妒英才。
“我靠,老时,你这家伙,一来就谋杀我……小爷我年纪轻轻,连小女生的手都没摸过,要死小爷我也要死在墓里狠厉的机关下,就这么死在你这家伙手里,我多亏啊我!死不瞑目啊,我跟你说!”
“去,正经的。”我拍了下他捂在胸口装受伤的手,“我大伯呢?”
“老齐在主帐,我带你们过去”
齐一品说着,就勾着我的肩膀,好哥俩的往里走。六叔落在后面,我隐约听见很短促的一声笑。
齐一品先行掀开垂下的帐帘子,带着我们走进主帐。“老齐,人到了。”
帐子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入帐内,就能看到一张很大的桌子立在正中的位置,围着这张桌子零散摆着几把椅子 。正对帐门的桌子边坐着一个人。那人浑身透着股文人的书卷气,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的棍子,吊儿郎当的样子又因为脸上架着副单边眼镜,加上文人的书卷香,那股痞气却是消失了。那眼镜带着条银链子垂在一边,随着他动作不断晃动着。
是我的大伯。齐徵。
大伯原本低头在看着什么文件,听齐一品喊他,抬头冲我们一笑,说:“来了。”
“大伯,”我向他微微躬身,“近来可好?”
“嘿,你这孩子,又和我客气,想干嘛啊。搞谋害可不行,我这位置要留给我儿子的!”
我听得汗颜。
我真觉得大伯的性子是真的非常虎。有一句话很适合大伯和齐一品俩父子,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叫做有其父必有其子。这父子俩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大虎子和小虎子。
这样的性格也没什么不好,反而讨人喜欢。只是可惜了大伯身上的书卷气。
我爸他们就经常调戏大伯,让他不要说话,保持住那股儒家学子的风范。
在我们几人笑闹的时候,六叔也寻了个座位坐下,曲起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示意我们听他说。
“别闹了都。哥,我走这几天,底下有没有发现什么?”
我把视线转向他,发现他眉眼间也是带了笑的。
“对,你不提我都忘了。”大伯将几张照片递给我们,“阿均你走后不久底下的伙计就把棺材给开了,结果里面没有任何东西,连具尸体都没有。只有一条垂直向下的甬道。我还没派人下去过。”
我看见六叔瞥了大伯一眼,放下手里的照片说,“伙计开的棺,嗯?”
大伯没应声,摸了摸鼻尖,低头很专注的看起了照片
我和齐一品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冲对方耸耸肩,我看他想笑不敢笑的样子,惹得自己也快憋不住了。
还好六叔很快岔开了话题,没有去追问。大伯正了正神色,和我们详细讲了讲墓里的情况。
讲的无非就是些墓室细节,奇怪的地方,这里就不多提了。
听完大伯的一些描述,我心里有了一些大概上的判断,又仔细看了看那些照片后,靠着椅背闭眼大概思考了会,有了些底就冲他笑道,“大伯,我装备呢。”
这套装备都是我常用的那几样,大伯让人都备好了。我利落换上装备,再确认一遍东西都带齐了,弯腰进了盗洞。
那是一条非常笔直的道路,一路直达墓室没有任何分叉,十分顺畅的就到了主墓室门口,一路上连个机关都没有,甬道里也没有壁画,一切看来,这个墓主的身份都不会太高。行进过程中,我用脚步粗略估算了一下,这条甬道起码二十八米以上
这很不正常。
尤其是在墓室勘探无任何别的侧室、耳室,只有一个长宽总和不过屁大点地方的墓室的情况下,把甬道修得这样长。
以目前掌握的情报来讲,能推测出几个原因。
要么就是墓主有什么特殊癖好,要么就是墓主闲着没事做大费周章的修了条长甬。也有可能是这个小汉墓的底下藏着什么特殊的东西,体积可能不小。
我推敲到这里,想起主墓室掩在棺材里的垂直甬道,就问了旁边一起下来的伙计:“墓室里的甬道你们派人下去过了吗?”
“回小陆爷,没呢,齐爷还没有派人下去,说等小陆爷来破机关。”
一个伙计回了我的话。我冲他点头表明我听到了。
这确实是大伯干得出来的事,没错了。
到了甬道尽头,站在墓室门口,我回身用手电去照甬道,手电的光照不到头,太远了。只能看见远远的远处有一点点从外面照进来的光。
看了几眼我决定不去纠结这条奇怪的甬道,转而在墓室里晃悠起来。
墓室里除了正中摆了一具棺材外,空空荡荡的,什么明器也没有。我又去看了两边附带的两个不大的耳室,里面也没有东西。
难道这个墓主真的很穷。那他费力挖那么大长的甬道做什么?劳民伤财?所以导致没有钱陪葬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人也太神奇了吧。
我心里头各种情况的乱想,手电不甘心的在耳室里东扫西扫,手在四周觉得可疑的墙壁上摸了又摸。
随后确定了,真的不是一般的一贫如洗,一毛没有。
我有些失落。
“算了,明器没有棺材有啊!如果还是让我什么收获都没有的话,一定炸了这个地方。”我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缓缓挤出一句话来,半晌又嘀嘀咕咕的补了一句,“算了,我要真炸了这,我老爹能削了我。”
提着手电去看棺材,棺材已经被打开了,走近就能看到棺材内没有东西,只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垂直向下的甬道。我拿手电往下照,看不到底,目测很深。
没过多去纠结这个,我把手电光打到棺材内壁和外壁上,去看上面有没有什么花纹。
这具棺材只是具很平常的木棺,不过它的内壁糊满了土,我辨别了一下,似乎是用来做陶土罐子的陶土。上面好像还了些字。
我凑近观察发现,上面刻的是汉仪小篆,一时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和我一块下来的伙计在一旁候着,有人打了手电帮我照着。先前和我谈话的伙计凑到我身边来,对我说:“小陆爷,这是汉仪小篆,已经拓印下来给随行的翻译人员送去了。小陆爷和林六爷来前,翻译人员已经破译了一些,需要我去给小陆爷拿下来?”
陆时从字迹上移开视线看了他一眼,说,“新伙计?”
“是,小陆爷。我们几个都是这一批里的新来人员,齐爷新招的。”
大概看我一直没回答,那个伙计又追问,“小陆爷?”
“不是什么大事,小篆我熟,不用去找翻译人员拿译文。”
“好的。小陆爷。”
我忍不住在心里雀跃,果然不管什么时候,装逼成功就是最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情。
心绪只是小小翻涌一下,之后我就不再说什么了,墓室里归于沉默。有伙计打光,我就把手电手了起来,撑在棺材的边缘,仔细去看陶土上的字。
上面大概写了些墓主生平,没什么特别的介绍,这个墓主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一个很小的地方官。不过单见棺材没见尸体又见墓主生平的墓,我活到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
墓上的一些重要字眼有些破损,我要看清楚点只能再往下倾身子,慢慢的,我的上半身几乎悬空在那个四四方方的甬道上面,全靠撑着另一侧的棺沿防止掉下去。
“……为官一生,清廉为民,明察秋毫……百姓安居乐业……死于病痛,享年四十八年……名叫……叫……”
迹磨损得太严重了,要看清楚我只能又靠近了,整个上身全部悬在甬道上面了。从一开始我就是奔着下甬道计划下来的,身上有负重,是一些下墓的装备。这个时候,我的脚已经悬空了一只,只剩一只还踩在地上。加上大半体重身体重让抓着棺沿的手有点吃力。
咔嚓咔——
几声脆响响起,我听到了木头断裂的声响,这动静来得很突兀,想要抬头查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这具棺材放在这里太久,又不是什么千年都不会腐朽的名贵木材,被我抓着硬是承担了半身重力,开裂了。整块木头从棺材上被撕裂下来。
面对突然的失重,我要再去抓四周的棺沿已经来不及了,径直往甬道里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