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汉墓

书上说，自古以来，雪山都是神秘的、孤寂的，寒意沁骨的。终年，除了银白的雪，再无他物。

对此，我不置可否。

合上书，随手就搁置在旁边的茶几上。长时间的久坐让我觉得有些疲惫，不止是肉体，精神上也是。通常这种时候，我会选择休息。

我也确实那么做了。

我调整好入睡姿，顺势就窝进沙发里。本来只是想闭目休息一下，结果迷迷瞪瞪的睡了过去。

意识迷糊前，我又想起书里描绘的雪山，洁白无瑕的，不染一丝尘埃。

也许，雪山确实是个好地方。

迷迷糊糊的，我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就觉着睡得有点难受，不知道是不是睡姿不好的问题，想睁眼又睁不开。意识却是清醒的。

这让我想到老人常说的“鬼压床”，说科学点就是神经麻痹。

因为一直醒不过来的缘故，加上身体上的不适的感觉，我有点烦躁了起来。被那股难受的感觉驱使着要醒，拼了力也睁不开眼睛。这绝对是精神上的折磨。

偏偏还有个声音在我耳边吵来吵去。

“老板，老板啊，快醒醒啊老板！出大事了老板！”

那人是压着声音喊的，贴着我耳边，还喊出破锣嗓子的感觉来，简直是和鬼压床的不适相辅相成的折磨我。

这个时候我不在家，在自己的铺子里，身边喊我老板的人不多，只有来店里里买东西的顾客和店里的一个伙计会这么叫我。就我这铺子的惨样，想来也不会是顾客，那就只有贰二那口笨井了。

我是倒卖古董的，有时候也收掌眼的活。做我们这行的，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常年都是门庭惨淡，就算挂了招牌都不知道这家是开店的。我不兴在门口摆货那一套。

贰二的声音还在不间断的闹着，我被吵得烦了，很不耐烦的动了动脖子，先前鬼压床的那种不适好像消散了些。我尝试着睁开眼睛，这回没了阻碍，刚睁眼就看见贰二那张大脸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他被我突然睁眼的举动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

其实贰二的脸没有那么大，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张的很清秀。加上年纪正好，二十岁的美好年华，不是那种丢在人群里就会找不到的人。先前说他脸大也是因着他靠我太近了，现在往后退了，就又是清秀小郎君了。

我半睁的眼睛看他，还有点刚睡醒的迷糊，尽管睡得不是很好，说起来要不是贰二，我还不知道要困在那种想醒醒不过来的困境里多久。

但任谁睡觉被吵醒怎么说心里都会有点气愤吧。我当下就捞过一个抱枕砸过去。

“笨井，做什么呢你。”

贰二摸了摸着鼻尖，说：“老板，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他估计看出我脸色不好，脸上都挂上被资本主义剥削的穷苦老百姓的憋屈来。“是你睡太沉了，我叫不醒你。林六爷都来好久了。”

我一听我六叔来了，慌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急了吧呼的呼了把头上的头发，问贰二：“我六叔他什么时候来的？”

贰二拿眼神往院子里瞟了几眼，缩着手臂用手指朝外微微指了几下，慌忙收回手，冲我努努嘴，压着声音说：“林六爷大概半小时前来的，说有事找你……”

玩大发了！

这是我当时第一且唯一的想法，包括许多年后回忆起来，我还是满脑袋这个，直觉自己完蛋了。

这个想法直接从我脑子里蹦出来，我站在那里和石化了的石雕没有任何区别。胡乱揉了把脸，收拾下心情，忙往院子里走。

我的这间铺子是那种较为典型的四合院，在京都这种地方不是什么新奇的，只是房租会比其他后世新修建的楼房贵上一些。我碰巧捡了个便宜，这院子是我祖上留下来的一处小房产，也就没有房租这一说了。

当年一时兴起想开铺子，我爷爷知道后就把这院子拨给我了。我给它取了个名字，“书锦”。

定名那会，我六叔还说我随意来着。

四合院附属的院子不是很大，但也不小。院子的一处角落里栽了棵树，那树光占地就去了院子的五分之三，是棵很巨大的榕树。树的下面有一套石头做的石桌石凳，我六叔就坐在那里喝茶。我一看他赶紧出声招呼他。

“六叔！”

我六叔回头看我，我从他温和的眸子里看到了阵阵寒意，觉得身上一阵阵倒寒气。

在京都倒斗的行业上，有一股很强的势力，他们不属于南派的土夫子也不属于北派的摸金校尉，是个自成一派的倒斗派系，叫做柒司。柒司是由齐、李、陆、墨、卫、林、陈七个世家组成。我这位六叔，是柒司中排字第六的林家现任主家。名叫林均。

我六叔这个人，平时最爱穿一身久远的月白长褂，一年四季，除了上面偶尔变动的刺绣花样外，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可言。这样一身打扮，加上他面目清秀，眉眼柔和，更衬得他温润尔雅。但也是这么一个人，早早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就带着林家在道上风生水起，这和他的作风有很大关系。

别看人温，其实也是位心狠手辣的主，称为瘟神也不为过。

六叔他虽然看着温和，其实他温和的眼睛里有一股很深的寒意，即使是他笑脸盈盈的盯着你看，也感觉到他眼里闪着的寒刀。

虽说七个世家的叔伯里，我就和六叔混得最熟，也最亲近了。但，说实话，我也最怕他。

“醒了啊，挺能睡的。”六叔收回视线，浅抿了口茶水。”

我深知六叔的秉性，深知只有软和下来，才能在他这讨着些好。便几步走到他身后，讨好的笑道：“哎呀，六叔。我这不是……昨天有人新送来一批字画让给掌掌眼嘛，我一不小心就看太晚了。下回我一定早睡，保证你一来我就出来迎你。”

“臭小子。”六叔被我闹得无奈，笑着喝光茶杯里的茶。

我轻轻动了动鼻子，闻到很浓的茶香。看来贰二那口笨井还上道，知道给我六叔上好茶叶。我暗戳戳的想，要怎么名正言顺的把这笔茶叶钱从他工资里扣掉。

可能是我脸上奸商的笑容太晃眼，逗到六叔了，他笑着摇头说：“你大伯那有一个大活，走不走。”

“我大伯！”我惊叹道，“能让你们说是大活的那得是多奢侈啊。这不应该找我爸去吗，找我确定够用？”

“不是。”六叔他微微摇了摇头，“只是一个简单的汉墓，但是规制有点奇怪，整个墓呈现出一种很违和的感觉。”

本来一听六叔他说是个小活，我一下子就失去兴趣。大概从我成年起到现在五年间，我被我爸丢给我几个叔伯带着，和他们一起在各种墓里到处走，什么大墓凶墓没见过，这一个小小的汉墓，实在激不起我半点兴趣来。

但又听六叔这么一说，能让他这么说的，指不定这个墓里真藏了什么秘密。我的兴趣一下又被调动起来了。

我忙问他：“六叔，你跟我详细讲讲呗，那个小汉墓究竟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六叔他对于我的问题没有给予我回答，而是泰然自若的给自己倒了杯茶，细细品了起来。他似乎想买个关子，或者单纯想看我出丑。他知晓这种话说一半的事会像猫薄荷吸引猫一样吸引我，然后就把猫薄荷放在高处让我够不着。

我确实被他的话勾得心里痒痒，但我忍住了，没有浮躁，而是拿我的大眼睛盯着他看。

不是我吹，小时候我周围的人都夸我眼睛好看，生得大又亮，看人的时候眼里跟含了层水一样，让人不忍心拒绝我的要求。我深知这点，所以在小时候犯了错或者有想要的东西了，我就会睁着亮亮的眼睛去看柒司的叔伯们，每次都能从他们手里讨到好。

这话也不全对，也是有例外的。比如说我大伯和我爸，他俩就不吃我这一套。除了他们，这招我屡试不爽，还从来没有失灵过。

果然，六叔他很快就拜下阵来。

他给杯子里续了茶，又把茶水喝净，才不紧不慢的和我讲那个汉墓的事情。

大概是几周前，六叔和大伯他们得到一个消息，说燕山南面的一处山谷中，有一个很肥的油斗。验证完消息的准确性后，他们两家带着伙计就往那处去了。

到了那，定好位置几铲子下去，却出了意料之外的事情。

我大伯家姓齐，齐家最拿得出手的技艺就是分金定穴和五行八卦。学得好的齐家人甚至可以根据地势走向，通过手里的八卦盘，将盗洞打在一个绝佳的位置，任何你想进去的地方。

有的厉害些的，能直接将盗洞打在主墓室门口去，或者直接就到了主墓室里面。会这门技艺的不多，齐家老太爷算一个，现任齐主家也可以，算半个，其余的就得往上数已经逝世的齐家先辈了。

他们定完穴，麻溜的把盗洞挖好，一路挖下去六七米就看到进入墓室的拱形石门。清洗掉石门上面污浊的泥土，除了一些指向汉朝的纹饰之外就没有发现其他比较有价值性的东西。

六叔他们听到下面人的禀报，就觉得，是有人传了假消息误导他们，这地下的可能只是个普通的汉墓。

六叔在说这件事的同时，我也在思考。但有一些事情他想不明白，例如，这消息是谁放出来了？引他们去那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这么做的意义的什么？

我并没有马上把疑惑抛出来，想等六叔讲完整件事情再说。

回到六叔复述的事情上，我大伯是个脾气暴躁的，听底下的人来报告情况，一下子就被点着了，叼着棒棒糖吭哧吭哧的嚼着。六叔坐在一旁皱着眉头。

派下去探墓的人又回来了几个，和他们说，地下的墓穴是个汉墓没错，也没在主墓室看到什么陪葬品，耳室也没有，里面透着一种很诡异的空，只有主墓室里停了一口棺。还有一点奇怪的是，从最开始的石门进去，一直到主墓室门口，是一条汉墓典型的直甬道，长达三十多米，没有任何岔路。但是主墓室的长宽只有二三米，耳室只有一二米，这和甬道的长度很不符。

起初看到那条长甬，下去的人一阵欣喜，还以为会有一个非常大的墓室，里面堆满了金银财宝。结果却什么也没有。

按理来说，那么长的甬道应该和比较大型的墓室一块，而不该是这样小小的一间小墓室。要知道古人是很久讲规格礼制的，一般的墓葬穴位都是有一定的考究，这样不协调的墓，总不能说墓主闲着没事整着玩的吧。先不说规格，单按风水来论，也不是个明智的。

我听完六叔的描述，也有点疑惑起来，这奇怪的墓穴一下就勾起了我对墓主的好奇心来。半垂着眼思考了会，随即托着六叔的手臂，拉着他往外走。六叔看我被勾起的好奇心，火急火燎的样子，笑着骂了声臭小子。

“走走走，六叔，快带我去看看！”我已经有点迫不及待想亲自去观察了。

至于铺子，我并不担心，贰二早就习惯我突然抛下铺子去忙别的事情，他知道怎么去接手铺子的烂摊子。我每次也就在是手机上和他说了句几天就回，就没再嘱咐什么了

我此刻悠闲的靠在座椅上，在别人看来我可能只是在闭目养神，其实是在脑子里不断在构想推翻再构想关于那个墓室的事情。

我真的特别好奇，那个汉墓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