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燕绥之调出光脑，指尖在操作界面上快速敲击，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琴师在无声的键盘上奏响序曲。屏幕上瞬间分割出数个区块，复杂的代码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最终定格在GTC实验室核心管理系统——尤其是Drug-A操作舱的访问日志界面上。

“Drug-A操作舱，”燕绥之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淬过冷铁，“是唯一能进行X-07药剂最终调配和封装的环境。其舱门开启、内部设备使用、环境参数调整……所有操作都需要双重生物密钥认证，并实时上传至GTC中央服务器。” 他放大日志列表，密密麻麻的时间戳、操作代码和使用者ID像冰冷的碑文排列着。他的指尖精准地划过其中几行被特殊高亮标记的记录。

“伦纳德·肖恩的生物密钥记录，”顾晏的指尖悬停在一行记录上，“显示他最后一次进入Drug-A，是3月18号22点48分。系统记录他手动取用了一份标准包装的X-07试剂，之后便在也没出来过。” 日志显示的时间精确到毫秒。

顾晏按在桌上的手不自觉用劲蜷了起来：“然后呢？辅助剂总不会自己长脚跑进他取用的X-07里。”

燕绥之没有回答，目光停在了另一行看似平常的记录上。那是Drug-A操作舱内部环境监测仪的一次例行数据上传记录，时间戳是3月28号20点24分，并于3月28号20点50分离开实验室。

“问题在这里。”燕绥之的声音低沉了一分，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他调出该记录的时间戳元数据，复杂的十六进制编码在屏幕上展开。“这条环境数据的上传时间戳，存在明显延迟偏移量。它被人为篡改过。” 他调出原始数据包与服务器接收日志的比对图，一条细微的红色时间差线清晰地标注出来。“篡改者试图将这条记录的‘生成时间’伪装成与伦纳德操作时段吻合，但忽略了数据包本身的网络协议时间戳是无法伪造的。真正的环境数据生成时间，”燕绥之的指尖重重敲在屏幕上显示的真实时间点上，“是在3月18号22点55分。”

屏幕上的红色差异线像一个流血的伤口，无声地控诉着被精心掩盖的罪行。办公室里只剩下恒温系统低沉的嗡鸣和窗外雨声淅沥。在伦纳德·肖恩操作实验的同时，谁又潜入了那间致命的实验室？目的又是什么？是毁灭证据，还是布置最后的陷阱？

燕绥之的目光从刺眼的红色时间差上缓缓抬起，越过光脑屏幕幽蓝的光芒，落在顾晏线条冷峻的侧脸上。窗外，德卡马的灯火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团，像无数窥视的眼睛。

“‘时间差’……”燕绥之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穿透力，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清晰地荡开，“这个时间谁会进去呢”他微微偏过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锁住顾晏，“看来我们得去一趟GTC，看看幽灵会不会在它精心打扫过的巢穴里，留下一点……它自己的味道。” 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杯沿轻轻碰了碰嘴唇，冰冷的液体直达肺腑，压下了心头同样冰冷的兴奋。

顾晏拿起燕绥之挂在椅背上的风衣，将凉透的咖啡从燕绥之手中拿了下来：“权限已经协调好了。冷了就不要喝了，对身体不好。”

“我没喝...”燕绥之摸了摸鼻子，表情有点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