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轩

玟小六正蹲在溪边捣药，忽听得远处传来异动。她抬头望去，只见轩率领着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深山方向行进。兵甲铿锵，坐骑低吼，肃杀之气惊起了林间飞鸟。小六心头猛地一沉——前几日在酒肆，她曾无意间听见轩与人低语，字句间皆是对相柳的必杀之心。

白清还在那桃林深处！ 她药杵一扔，转身便跑，直冲向涂山璟暂居的小院。

“涂山璟！快！”她气喘吁吁，一把推开院门，“轩带人进山了，目标是相柳，清清肯定有危险！”

涂山璟正在窗边阅卷，闻声抬头，见她脸色煞白，眼中是罕见的惊惶。他未多问一句，立刻起身：“走。”

两人疾行入山，刚至一处开阔坡地，便被天际的景象震得停住了脚步。

只见三十余只形态各异的飞骑展开巨翼，几乎铺满了头顶的天空，阴影笼罩下来，压抑得令人窒息。灵力光芒交织碰撞，爆裂声、嘶鸣声、兵刃相接的锐响不绝于耳。小六仰着头，心中骇然——这轩，究竟是什么来头？竟能调动如此可怕的力量？

高空中，激战正酣。 轩的人数占尽优势，层层围堵。但相柳麾下之人，个个皆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死士，默契源于鲜血，彪悍不惜性命，竟硬生生扛住了围攻，一时杀得难分高下。

“轰！” 一个金色的火球炸开，一人一骑瞬间化为飞灰。下一刻，又一身影被巨大的冰剑拦腰斩断，坐骑发出悲鸣。两道身影自低空树梢呼啸掠过，边战边升，很快没人云端，只留下凄厉的风声。一样东西从高空坠落，砸在岩石上，碎裂开来，看不清原貌。

纷乱战局中，那抹白衣银面的身影却极是醒目。相柳驱策白雕，如一片冰冷雪花，在刀光剑影中回旋飞舞，每一次优雅的转身，带起的都是无情杀戮。

此刻，四人占据四方，将他困在中心。除轩之外，另外三人灵力皆是一等一的高手。相柳竟全然不守，招招都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涂山璟眉头紧蹙。他不确定白清是否会插手。涂山氏不涉军政、保持中立，这规矩当年还是她亲自定下的。可相柳……相柳于她而言，终究是不同的。

就在他迟疑瞬间，相柳竟不顾身后袭来的冰刃，急速前冲！刺目白光一闪，一颗头颅飞起落下。而同时，冰刃也狠狠刺穿他的肩背，血色瞬间洇开白衣。相柳却似毫无所觉，驱动白雕迎着漫天冰刃再度前冲，挥手劈斩，弯刀回旋，霜花狂舞，又一高手连人带坐骑被绞碎。但他唇角亦溢出血线，显然内腑已伤。

四面八方飞舞的树叶骤然组成杀阵，木灵之力森然逼人。相柳竟全然不耐破阵，直接朝着设阵人猛冲而去，硬生生扛着灵力反噬，将那人斩杀！

终于只剩轩一人。 相柳疾扑而去，但他伤势不轻，灵力耗损大半，轩却毫发未损，灵力充沛。轩左手挥出木灵长鞭，如毒蛇缠卷，右手金灵短剑如猛虎伺机扑噬，竟能同时驱策两种灵力！

长鞭即将击中相柳的一刹，一个金色的光阵骤然亮起，护在相柳身前。阵中光华流转，一只九尾天狐的虚影昂首而立，威仪天成！

躲在一旁岩石后的小六猛地一愣，看向涂山璟：“是清清？”

涂山璟眸光复杂，缓缓点头。

高空中的相柳百忙之中竟低笑出声。他周身灵力骤然暴涨，弯刀甩出封死轩的退路，身形如大鹏展翅，疾扑向轩，显然欲一击必杀！轩情急之下，竟翻身滚下坐骑。在相柳前后夹击之下，那珍贵坐骑瞬间化为血沫，却也堪堪救了轩一命。

轩自高空急坠，重重砸断一棵大树，落地时浑身是血。他却不敢有片刻停滞，挣扎跃起，踉跄着向密林深处逃去。林中树木茂密，飞骑无法低空追击。相柳驱白雕掠过林梢一瞬，飞身而下，落入林中，追杀而去。

小六和涂山璟立刻跟上。林间光线昏暗，枝叶横斜。小六心急如焚，忽然，眼角余光扫到枝桠上挂着一抹极醒目的白色。

那是什么？ 她未及细想，身体已先一步顿住，折返过去。伸手取下——那是一截毛茸茸的物事，触手柔软光滑，色泽雪白，尾端似乎还带着一点未干涸的…血迹？

是一截断裂的狐狸尾巴。

小六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颤抖着抚摸那柔软的白色绒毛。唇角不由自主地弯起，像月牙儿，是一个极致欢喜的弧度，可眼中却瞬间涌上泪意，水光闪烁，那悲伤浓重得几乎要滴落下来。

突然，她脸色剧变，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猛地将那截狐尾紧紧攥在手心，发疯般朝着相柳和轩消失的方向追去！

“清清！快叫她！！”她声音嘶哑，几乎破了音。

涂山璟虽不明所以，但见她神色惊骇欲绝，立刻捏碎一枚玉符，一道细微流光急速射向天际。

林深处，轩正拼命奔逃。身后藤蔓无声拂动，相柳如鬼魅般闪出，一只手已化为利爪，指尖寒光如剑，快若闪电直刺轩后心！轩骇然回身格挡，木灵长鞭寸寸碎裂，却丝毫未能阻缓那索命的利爪。

相柳妖瞳中红光迸现，轩只觉得周身空气仿佛凝固成山峦，将他死死挤压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睁大眼，不甘闭目，死死盯着那逼近的死亡——

眼看利爪即将洞穿轩的胸膛，玟小六不顾一切飞扑而出，欲挡在轩身前！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袭来。 她先看到涂山璟已闪至她身前，随后，一片更柔和却无比坚韧的灵光笼罩了她。

那灵光源自突然出现在场中的白衣女子。她云鬓微松，雪青色的外衫略显凌乱，似是匆匆赶来。她并未看小六和涂山璟，只是静静望着相柳，那双总是含着清淡笑意的眼，此刻深不见底。

相柳那必杀的一击，被她周身流转的月华般的光晕轻轻挡开。

轩茫然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看着那翻滚未息的灵力云海，脑中一片空白。为什么？

白清却未看他，只对赶来的轩的侍从微一颔首，声音听不出情绪：“走。”

侍从如梦初醒，急忙扶起重伤的轩，迅速消失在密林之中。原地只留下相对无言的小六、涂山璟，以及那对峙着的白清与相柳。

林风穿过，带起浓重的血腥气，和一片死寂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