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随身带这个?”陆婉楠挑眉。
张云雷低头缠紧手上的布条:“习惯了。”
陆婉楠想起他上次说“习惯了”时,指的是那朵随身携带的干枯蒲公英。
黄昏时分,最后一个病患离开后,陆婉楠找到在偏院煎药的张云雷。他坐在小杌子上,长腿委屈地蜷着,正对着药炉扇火。火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将那道从眉骨延伸到鬓角的伤疤照得格外清晰。
“手。”陆婉楠递过一碗褐色的药汁,“防溃烂的。”
张云雷接过碗一饮而尽,苦得眼角微抽,却还强撑着面无表情。
陆婉楠忽然从袖中掏出个小陶罐:“张嘴。”
“什么?”
“蜂蜜。”陆婉楠挖了一勺递过去,“去苦味的。”
张云雷僵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微微张开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莫名脆弱,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
蜜勺擦过张云雷下唇时,陆婉楠忽然想起那个男孩咬他时的场景:“为什么不躲?”
他舌尖卷走蜂蜜,声音混着甜腻,“他需要发泄。”
晚风穿过回廊,带着初春特有的湿润。药炉咕嘟咕嘟冒着泡,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砖墙上,一个坐着,一个蹲着,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能被阳光填满的距离。
子时巡夜,陆婉楠提着灯笼走过厢房,却见窗纸上映着晃动的人影。
推门进去时,张云雷正坐在案前,就着油灯缝补一件小小的衣衫——是白日那男孩扯破的外褂。他粗粝的手指捏着绣花针,动作笨拙却认真,线脚歪歪扭扭像蜈蚣爬。
“我来吧。”陆婉楠接过针线。
他耳尖微红:“有劳。”
烛芯啪地爆了个灯花。他们相对而坐,张云雷捧着衣衫,陆婉楠飞针走线。偶尔指尖相触,他便像被烫到般缩回手。
“那孩子...”陆婉楠咬断线头,“安置在哪儿了?”
“东跨院。”他声音低沉,“姓陈,叫阿禾。”
陆婉楠讶然抬头:“你问这么细?”
他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他咬人很疼。”
这话听着像抱怨,嘴角却微微上扬。陆婉楠忽然发现,他笑起来时右颊有个极浅的酒窝,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温柔的缝隙。
次日清晨,陆婉楠在药圃里逮到一大一小两个偷药贼。
阿禾拄着拐杖,正兴奋地指着川芎苗:“那个!那个止血最厉害!”
张云雷蹲在孩子身边,闻言点头:“嗯。”
“你们——”
陆婉楠话音未落,阿禾就吓得往张云雷身后躲,却忘了自己还瘸着腿,差点栽进药垄里。张云雷一把拎住他后领,像拎只小猫似的提稳。
“他非要来看....”张云雷难得有些窘迫,“药材。”
阳光洒在三人身上,将影子融成一团。阿禾忽然从怀里掏出块歪歪扭扭的麦芽糖,献宝似的递给陆婉楠:“给、给公主的.....”
糖块上还粘着几根猫毛。
“我教的。”张云雷突然说,“谢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