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奥纽拉从后厨端出几份打包好的食物,重重地放在柜台上,像在给这场荒谬的讨论画上一个油乎乎的句号。
“东西齐了。”
妮芙把袋子分给几个人,率先朝门口走,夜风迎面扑来,把她红发吹得乱舞,她回头看了眼那面贴满招聘的告示板,冲艾琳挤眉弄眼。
艾琳信心满满,觉得法国其实也没那么远。
奎因家的晚饭开在客厅里,因为人太多,餐桌不够用,加里从储藏间拖出两把折叠椅,玛丽铺了张旧桌布,把菲奥纽拉快餐店的纸包往桌上一堆,炸薯条的油香味立刻灌满了整间屋子。
电视还开着,但已经调成了静音,屏幕上两个穿着毛衣的人在无声地争吵。
妮芙坐在沙发和餐桌之间的折叠椅上,面前堆着一小片薯条和半个汉堡。
科尔姆叔公也在,他是今晚临时的主讲人。
科尔姆叔公,快八十了,眼皮耷拉着,像两片用旧的百叶窗,他的头发白得像鸽子屎,说话时声音又慢又平,像一台转速过低的旧唱片机。
他正在讲自己今天下午的遭遇
“我正坐在屋里……看窗外的鸟……突然听见身后有动静……我以为是隔壁的猫又钻下来了……结果不是……是两个年轻人……戴着头套……说要我把车钥匙交出来……”
他说“交出来”时,语速和“看窗外的鸟”没有任何区别。
“然后呢?”
玛丽端着茶杯,适时地接了一句,像在拯救一段即将沉没的叙事。
“然后……他们就把我绑在暖气片上了……用我自己的袜子……还打了个很紧的结……”
科尔姆说,眼睛望着天花板,像在努力回忆那个结到底有多紧。
妮芙眼睛已经半闭了,她机械地咀嚼着一根薯条,嘴动得越来越慢,后来几乎停住了。
薯条的盐味在舌头上变得麻木,她感觉自己像在听一台很远很远的收音机,而那个频率正在往海底沉。
桌边其他人也差不多,乔歪在扶手椅上,怀里的小婴儿已经睡着了,加里目光发直地盯着电视,奥拉用手撑着下巴,眼睛虽然还睁着,但显然已经进入某种冥想状态,艾琳不停用手指按薯条上的盐粒,用盐在纸巾上排成一个“HELP”。
“后来……警察来了……问我有没有看清他们的脸……我说没有……他们问我要不要去医院……我说不用……我就在这儿等你们来吃晚饭……”
科尔姆还在继续,声音平稳得像在报天气预报。
妮芙的头点了一下,她连忙吸回一口口水,强行瞪大眼睛,往嘴里又塞了一根薯条,像给自己充电。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那声音像一根针,把客厅里所有人的困意都戳破了。
艾琳“腾”地站起来,动作快得差点带翻椅子。她像在逃生一样朝门口冲去,脚步声在狭窄的过道里咚咚响。
“有人按门铃!”
她喊了一声,像在播报什么头条新闻,完全没有之前在菲奥纽拉那里慢悠悠的做作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