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后排最中间那个女孩——一头深色卷发，脸很小，眼睛却大得不太协调，校服领口别着一枚亮晶晶的圣母像胸针——慢慢抬起眼，扫了米歇尔一眼，那目光平静得吓人。

“坐下。”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像在下命令。

米歇尔愣住了。

“什么？”

“坐下。”

那女孩又重复了一遍，然后朝后排其他几个低年级女生抬了抬下巴，那些人又稀稀拉拉地坐回了原位。

“你们最好听话起来，不然……”

她自己仍然不动，仰着下巴，对上米歇尔的目光，毫不畏惧

“不然能怎么样？”

米歇尔张了张嘴，喉咙里滚了几滚，像有什么话卡在气管里。

“不然……不然你们就等着吧……”

“等什么？”

“…………”

米歇尔显然气势弱了下来，她挺了挺胸，但肩膀已经塌了半截沉默了几秒后，她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们把你揍趴下。”

妮芙、艾琳、克莱尔同时倒抽一口冷气。克莱尔甚至往后退了半步，撞到了詹姆斯。

可那个低年级女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看着米歇尔，淡淡地说

“那你来吧。”

妮芙忍不住从米歇尔肩膀后面探出脑袋，盯着那个女孩看了两秒，然后凑到艾琳耳边，小声嘀咕

“天啊，她是剃刀党吧？”

艾琳没笑，她脸色发白，拉了拉妮芙的袖子，声音压得更低

“看见她胸针了吗？那是曼蒂的。”

“曼蒂？”

妮芙皱了皱眉，随即倒吸一口气

“六年级的曼蒂？‘大姐大曼蒂’？”

“就是她！这是曼蒂的妹妹。”

信息在四个人中间像传染一样炸开，米歇尔的表情从强撑的凶狠，到疑惑，再到某种逐渐降临的恐惧，最后定格成一片空白。

“——曼蒂？”1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已经没了底气，像在向对方确认一个她其实不愿意听到的答案。

那女孩没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像在欣赏米歇尔从膨胀到瘪气的全过程。

“我们……我们也不是非要坐这里不可。”

克莱尔先开口了，声音又尖又快，像在给自己找台阶

“前面也挺好的，前面，前面视野好，对吧？妮芙？”

妮芙立刻点头，动作大得像脖子抽筋

“没错，前排视野开阔，司机看到我们还会比较安全。”

艾琳跟着附和，疯狂点头

“对。安全！而且离司机近，有……有保障。”

“对，有保障。”

詹姆斯也下意识地接了一句，然后被米歇尔回头瞪了一眼，又缩回去。

最后，四个女孩加上一个男孩，灰溜溜地挤到了校车最前排的座位上。

那里空间最小，座位最硬，靠着司机身后，头顶的通风窗还关不上，风直往脖子里灌。

米歇尔双手抱胸，脸色难看地盯着窗外，过了好半天，艾琳苦着脸看了她一眼

“真是丢死人了。”

米歇尔嘴角抽了抽，嘴上还硬

“战略性撤退，你们懂什么。”

“你刚说‘我们把你揍趴下’。”

奥拉在旁边不紧不慢地提醒。

“那是……先发制人。”

“可是你被制了。”

“奥拉，你闭嘴。”

短暂的安静，校车发动了，引擎声像在咳嗽。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路面，朝福伊尔大桥方向驶去。

又过了一会儿，米歇尔终于憋不住了，她偏过头，压低声音，对妮芙说

“你说，曼蒂今天会来学校吗？”

妮芙正往嘴里又塞了一块糖，闻言转头看她，米歇尔脸上那副“这天地我最大”的气焰已经褪了大半，剩下的只有一种青春期特有的、被高年级学姐支配的恐惧。

妮芙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语气像在安慰一个即将赴死的战士

“我建议你今天上午别上厕所。”

米歇尔的表情更难看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