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1

这片村庄废墟比乙姬预想的更安静，连风声、虫鸣、树叶摩擦声都消失了的那种死寂，像有什么东西把这片土地上的所有声音都吞掉了。

空气里那股腥甜的气味越来越浓，浓到她不用刻意去闻就能分辨出其中混着的焦糊味和某种更深层的腐败气息。

他们在村子深处的一片空地，那个用麻绳围成的结界里找到了三个年轻人，都是男性，看起来二十出头，挤在一棵枯死的树桩旁瑟瑟发抖，眼睛布满血丝，头发凌乱，一身恶臭，穿着脏兮兮的运动服，像是流浪汉的打扮，透着脏污也能看清他们脸色白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和尚们正在耐心的询问他们发生的事情经过，乙姬则跟在住持爷爷身后，走到那片散发不详的深色的土地前。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绕开这片区域，因为他们都知道智粟和尚已经遇难了。

这片深色的土地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不是被雨水浸透的那种湿漉漉的深色，而是被大量液体反复浸润、干涸、再浸润之后留下的暗沉痕迹，边缘还沾着几片已经变脆发黑的落叶。

空气里那股浓重的腥臭味已经说明了一切——这是血迹，大量的、属于同一个人的血迹。

剧烈的腥臭味让人下意识精神紧绷，乙姬握紧刀柄站在那片土地前面，金黄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过四周的树丛和倒塌的屋墙。

她没有感受到附近有邪祟的气息，但那股腥臭味还没有散尽。

以防万一，她压低声音问

“爷爷，那只鬼还在不在附近？”

住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对着面前那片染血的土地双手合十拜了一拜，然后缓缓直起腰，把目光转向一旁歪倒在草丛里的供桌。

桌上的漆盘几乎已经空空如也，有几个盘子被掀翻在地，散落在杂草间摔的七零八落。

只有一个盘子还留在桌上，里面搁着一块吃了一半的牡丹饼。

住持看着那半块牡丹饼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向乙姬也是向围拢过来的其他和尚解释同时说明道

“饿鬼只有食欲这一个念头，胃口极大，所以不可能把食物剩下，而现在……这只饿鬼恐怕是靠吞食同类来壮大自身，已经脱离了普通饿鬼的范畴，介于食人鬼与祟神之间，不再受地域限制，现在已经逃远了。”

祟神？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乙姬的脑海里，激起一圈圈难以置信的涟漪。

她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切换成了毫不掩饰的嫌弃，嘀咕道

“什么鬼……什么垃圾都能变成神的话，那神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住持警告似的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和她小时候偷跑出去玩忘记回家时收到的如出一辙。

乙姬撇了撇嘴，识趣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耸了耸肩转身走开了。

那三个被救出来的年轻人正裹着毛毯坐在一棵大杉树下面，手里捧着和尚们分发的热茶，脸色比刚才在废墟里刚被找到时好了不少，至少嘴唇不再发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