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子里回想起刚才撞见的那个年轻和尚,对方脸上的恐慌不是那种做错事怕被骂的紧张,而是听到了什么超出理解范围的坏消息时才会有的表情。
金刚峰寺的和尚们平时严肃归严肃,但能让那种严肃的人都露出慌乱的神色,事情肯定不简单。
住持爷爷坐在她旁边,手里的念珠一颗一颗地捻过,发出细微的檀木相碰的清脆声响。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闭目养神,而是微微侧着头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山林,眉头虽然没有皱起来,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更平了几分。
直到车子拐过一道急弯,他才像是终于整理好了该说的内容,开口解释
“寺里的人昨天上山去供养饿鬼,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恐怕是出了意外,现在就是要去看看情况。”
看看情况?
乙姬把这几个字在心里翻了一遍,又看了看前面那辆轿车里坐着的几个和尚。
他们在出发前往行囊里塞了法器、经幡和好几卷她叫不出名字的绳索。
如果只是去看看,用不着带这些东西。
她在心里默默地修正了爷爷的说法,不是去看看,是去对付那个饿鬼吧。
那些上山做供养的和尚,肯定已经遇害了。
她握紧了手里的剑袋,指节在深蓝色的布料上微微泛白,有些兴奋也有因为其他人如临大敌的表现而产生的紧张。
住持爷爷继续转着念珠,用特有的平稳语调补充道
“……那个地方叫志村,多年前发生了灾变,因为地处偏僻,村民们饿死直到很久以后才被发现,金刚峰寺的人每年都会亲自上山去进行供养仪式,今年不知道出了什么情况。”
乙姬认真听着,点了点头,把志村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串深色念珠,珠子之间因为长期佩戴已经磨出了细小的凹槽。
她想起上次在废弃村子里对付的那只食人鬼,爷爷说过,饿鬼是生前贪婪之人死后化成的存在,喉咙细如针孔,永远处在饥饿之中,盂兰盆会期间为饿鬼做供养是每个寺庙都会做的事。
食人鬼则是饿鬼中更凶恶的变种,已经彻底失去了被超度的可能,只能靠不断吞食活人来缓解那种永远不会消失的饥饿感。
从饿鬼到食人鬼,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因为太久没有人来供养,饿到发狂了吗?还是因为曾经尝到了活人的血肉,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想起上次在篠原宅见到的那个洞口,洞里面层层叠叠的尸体残骸,显然不是第一次被带祭品来。
如果供养饿鬼的仪式被打断,或者饿鬼的怨念已经超出了能被供养安抚的程度,它会不会就像那只一样,开始主动寻找活人作为食物。
她正想得出神,车忽然停了下来,前方那几辆轿车已经停在了路边,车门陆续打开,金刚峰寺的和尚们纷纷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带来的法器。
乙姬推开车门跳下去,山里的空气冷得像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水,带着一股极淡的、但她绝不会认错的腥甜气味。
她站在车门旁边,抬头看向前方那个隐没在密林深处的村庄废墟,握紧了手里的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