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的争执
争吵的导火索是件小事。
裴擒虎接了个外地的商演,要去三天。李信正在忙一个棘手的案子,加班到深夜才回家,看到裴擒虎把行李箱摊在客厅,里面塞着几件皱巴巴的T恤。
“怎么不带那件灰色冲锋衣?”李信皱了皱眉,伸手去翻衣柜,“天气预报说那边要降温。”
“哎呀不用,”裴擒虎正对着镜子试新发型,头也没回,“商演穿冲锋衣像什么样子?粉丝要笑的。”
“身体重要还是面子重要?”李信把冲锋衣扔进行李箱,“你上周刚有点咳嗽。”
“说了不用!”裴擒虎的声音陡然拔高,他转过身,眼里带着直播时少见的烦躁,“你能不能别总像管小孩一样管我?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李信愣住了。他习惯了替裴擒虎操心,大到行程安排,小到穿什么衣服,却忘了对方也是个能独当一面的成年人。“我是担心你。”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担心?我看你是嫌我麻烦!”裴擒虎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语气更冲,“你整天对着你的文件就够了,哪还有空管我吃没吃饱、穿没穿暖?”
“我工作忙是为了谁?”李信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你以为维持这个家很容易?”
“别跟我提这个家!”裴擒虎猛地把桌上的水杯扫到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在你心里,你的案子永远比我重要!”
李信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突然说不出话。那些没日没夜的加班,那些藏在匿名弹幕里的关心,那些为他准备的温水和消食片,在此刻都成了“不够重要”的证据。
“行。”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拿起外套,“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门“砰”地关上,隔绝了两个都在气头上的人。裴擒虎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塌了下去,他蹲在地上,手指戳着碎玻璃,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空荡的房间
李信在律所附近开了间酒店。
第一个晚上,他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文档里的案情分析看了半天也没看进去。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全是裴擒虎发来的消息,从一开始的“你回来”,到后来的“我错了”,再到最后的沉默。
他没回。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些争执时脱口而出的伤人话,像扎在心里的刺,拔不掉,碰着就疼。
裴擒虎的直播停了三天。粉丝在评论区问东问西,他只发了条动态:“最近有点事,停播几天,勿念。”
空荡荡的房子里,到处都是李信的影子。冰箱里整齐码着的牛奶,沙发上搭着的他的西装外套,书房里摊开的文件——甚至连空气里,都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裴擒虎煮了碗面,没放调料,寡淡无味地吃着,吃到一半就咽不下去了。以前总嫌李信管得多,现在没人在耳边念叨“少放盐”“别吃太烫”,才发现那唠叨里藏着的,全是他离不开的温度。
第四天晚上,裴擒虎鬼使神差地打开了直播。镜头里只有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瓶没开封的可乐。
“今天不吃饭,”他对着镜头扯了扯嘴角,声音有点哑,“想跟你们说说话。”
弹幕里立刻涌来关心的消息。他看着屏幕,突然问:“你们有没有跟最亲近的人吵过架?明明心里不是那样想的,说出口的话却像刀子一样。”
没人回答。他自嘲地笑了笑,关掉了直播。
旧地的轨迹
分开后的第十天,李信加完班,开车路过了他们高中时的篮球场。
路灯亮着,几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正在打球,欢呼声和篮球砸地的声音,像穿越了时光,撞进他心里。他停下车,坐在车里看着。
高中时的裴擒虎,就是这样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汗水浸湿球衣,却笑得比阳光还耀眼。每次打完球,都会跑过来,把汗津津的脑袋往他肩上蹭,递给他半瓶没喝完的水:“信哥,我打得帅不帅?”
那时的心事多简单啊,藏在“兄弟”的称呼里,藏在递水的指尖触碰里,藏在看他打球时,不自觉温柔下来的目光里。
李信推开车门,沿着篮球场的外围慢慢走。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得他心里发空。他拿出手机,翻到裴擒虎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按下去。
同一时间,裴擒虎站在了大学宿舍楼下。
他毕业时搬了太多东西,是李信骑着电动车,一趟趟帮他运到出租屋。那天太阳很大,李信的白衬衫被汗湿透,却还笑着说:“你这吃播设备比课本还重。”
他沿着路边的梧桐树慢慢走,树影在地上拉得很长。走到宿舍区的尽头,是家还开着的奶茶店,他鬼使神差地走进去,点了杯珍珠奶茶,加三分糖,少冰——那是李信喜欢的口味。
捧着温热的奶茶,裴擒虎突然想,李信会不会也在某个他们一起待过的地方,想着他?
终点的重逢
城市的老图书馆闭馆前半小时,李信走了进去。
这里是他们大学时常来的地方。李信看书,裴擒虎就趴在旁边的桌子上,偷偷看他,或者摆弄手机研究新的吃播选题。有次被管理员阿姨发现,笑着说:“小情侣要好好学习啊。”
那时他们都红了脸,却没人反驳。
李信走到靠窗的老位置,那里曾坐着他和裴擒虎。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光斑,像极了记忆里的样子。他坐下,指尖轻轻划过桌面,仿佛还能摸到当年的温度。
闭馆的铃声响起时,李信站起身,准备离开。转身的瞬间,他愣住了。
裴擒虎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本旧书,显然也刚反应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猫。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还是裴擒虎先动了。他快步走过来,把手里的书往李信怀里一塞——那是本《小王子》,是大学时李信落在他宿舍的,扉页上还有他写的名字。
“我……”裴擒虎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我不是故意来的,就是……”
“我知道。”李信打断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书,喉结动了动,“我也是。”
他们沿着图书馆外的小路慢慢走,谁都没说话,却又好像什么都懂了。那些争吵的尖锐,那些分开的寂寞,那些藏在旧地轨迹里的思念,在相遇的这一刻,突然都有了归宿。
走到路口时,裴擒虎停下脚步,突然伸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李信的手。他的手心有点凉,还带着点汗。
“信哥,”他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当年在篮球场上看他的样子,“我错了。”
李信没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他。路灯的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
有些争执是因为在乎,有些离开是因为害怕失去。但只要心里的轨迹没变,哪怕绕了再远的路,也总会在终点相遇——就像他们,从年少的心动到成年的磨合,吵过,闹过,却从未真正离开过彼此的世界。
“回家吧。”李信轻声说。
“好。”裴擒虎笑起来,眼里的光比路灯还亮。
回去的路上,裴擒虎突然说:“对了,我给你买了奶茶,三分糖,少冰。”
李信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嗯,我知道。”